裴宣径直往内屋走。
布帘掀开,里面床板、桌子、衣柜,俱是旧的,一览无余,可谓穷酸。
看着看着她冷声笑起来,崔缇心知她恼了,才要劝说,西宁伯仓皇而至:“女婿——”
裴宣转过身来,目色清冽:“岳父大人。”
西宁伯要说的话卡在喉咙,无形中像是有一只大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呼吸难济。
入目的陈旧冲击他的眼目,恍惚稍倾,想起此行目的,厚着脸皮道:“女婿何必住这陋室,沉香院才是你们的住所。”
“是么?”
裴宣胸中怒火翻腾,烧得她又疼又气。
想当初她初遇崔缇,只顾着怦然心喜,只觉得有她在的地方这小院也跟着蓬荜生辉,若无老仆提醒,甚至体察不到心悦的姑娘一日复一日,受着怎样的漠然冷待。
婚后崔缇哭过两次,一次是在后花园她问她心意,她总不说,这才慌了神,另外一次,便是白日醒来,她控诉她“始乱终弃”。
或许她的娘子并非软弱爱哭之人。
是心中早就埋着深深的委屈。
这委屈旁人看不见,最该看到的夫君也看不见。
她不曾深想过的过往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清楚地告诉她——看,你家娘子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看不见的地方吃了这许多苦,枉你还以为惜她如美玉,敬她如明月。
你的美玉、明月,是他人眼中的瓦砾、不值一提的草芥,裴行光,你还要忍他们吗?
“好一座锦绣内藏的西宁伯府,好一个父爱无私的西宁伯!”
她一甩衣摆,端正着身子坐在老旧的木板床:“伯爷请去罢,无人顾惜我家娘子,今夜,便权当我与她同甘共苦了。”!
第27章 女儿香
“这、这使不得……”
西宁伯不知所措地环顾这陋室,眼皮一跳,瞧见头顶还漏风——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宰相的嫡子受这委屈啊。
一句“伯爷”划开翁婿之间的距离,他急得朝崔缇使眼色,指望女儿能帮忙劝说两句,下一刻陡然醒悟,他真是傻了,崔缇是瞎子,哪看得见他的求助?
“缇儿,你跟着劝劝,他、你和他住在沉香院不好吗?”
他声音带了哀求。
春风暖笑的裴宣,拒人千里的裴宣,简直判若两人,她素日没架子,但真恼了,架子搬出来,给人莫大的压力。
这又应了那句话:脾性好的人动怒更吓人。
西宁伯骇得白了脸,额头流汗不止。
一者是生身爹爹,一者是新婚‘夫婿’,崔缇余光瞥了眼坐在木板床的裴宣,看她眉目挂冷霜,一时心疼感动。
裴宣事事为她,处处让她,她开口劝,这人不会再计较。
只是……
自家夫婿自家心疼,裴宣疼她惜她,她哪能再拦着她出气?
这口气若没出好,怕是夜里这位修撰大人都会暗暗自责。
她自是爱重裴宣的,心念一转,摇摇头:“出嫁从夫。”
这是袖手不管、管不了的意思了。
西宁伯瞪大眼,刚要训斥两句,裴宣撩起眼皮:“伯爷好大的威风。”
这话说得!
西宁伯嘴角一抽,他威风再大,哪及金龟婿半点?
“女婿……”
裴宣无动于衷:“送客。”
白棠刚要动,号钟不动声色按住她的手,一直守在裴宣身侧默不作声的小厮笑着站出来:“伯爷,请。”
他是郎君的人,更是裴家的人,在外说话做事的分量比白棠重得多,便是西宁伯小心眼记恨也不会记恨到自家女儿头上,白棠是少夫人的人,父女虽说往后没多少来往,能少一桩麻烦何乐不为?
今日郎君给了西宁伯好大的没脸,西宁伯有气也得憋着,不仅憋着,还得夹着尾巴做人,尽心尽力伺候。
“伯爷!”
走出小院的门,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