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入了小厨房,让司膳备足了细糖。
想定要让女儿甜个够。
只是想归想,做归做。
大叶皇朝的皇帝陛下,撸起袖子却有些发憷。
他的一双手,尸山血海里握过长剑,楼台亭阁中绘过丹青,偏不曾在这阳春之水中泡过。
于是,第一回枣子去核不甚干净。
第二回水太多没有和好面。
第三回水太烫醒不出面。
第四回火太大没出锅先出了焦味。
……
小姑娘等得昏昏欲睡,趴在案桌上软绵绵合上眼。
他看见,擦干手,拣了自己的披风给她盖上,抱着送去寝殿,回头继续开灶再做。
从来聪慧的男人,但凡悟了技巧,剩下便是孰能生巧的事。
这年入冬之时,他做的枣泥米糕已是香糯软滑,入口即化。
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包饺子,做面片汤,熬粥炖小菜。
时光匆匆,他还能养她几年。
等她嫁了人,同桌用膳的机会就更少了。
建安五年,小叶子刚到十岁,萧晏便已经在想她婚嫁的事。
其实也不算早,按风俗,女子十三可定亲,到了十五便可出嫁了。然放眼整个大叶朝,他觉得无人能配上小叶子。
又是一年秋风催落叶。
他端着微微放凉的枣泥米糕,颠颠捧给承乾殿中的小公主。
然入殿的一瞬,心中莫名生出一层惧意。
去年虽是头一回做,但后来反复练习,做得也算成功。只是小叶子没有吃,只轻嗅过,弯下新月一样的眼睛,道了声好香。
然后喂给他吃。
夸他厉害,竟然真能做出来。
甚至道,阿娘都没您手巧。
她一块块的喂给他,他一口口咽下去。
整整两盘,一点都不曾剩下。
“会不会有点撑?”她问。
萧晏无奈笑了笑,“左右不用晚膳便好。”
根本不是撑不撑的事。
萧晏幼时用药常吐,后来又连遭打击,叶照两次离别,生离和死别,都让他自我糟践过一段时日,三餐不规整,杯酒不离身。如此彻底伤了脾胃。
用不了这般黏腻的点心,更别说整盘整盘地用下。
回到自己寝殿,苏合赶来时,他已经吐得发虚,到最后胃中出血,从口鼻喷出。
这一年,依旧未能幸免。
糕点一方方喂入,萧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她依旧如此恨他。
他强忍着难受,伸手摸她面颊。
她也不抗拒,由着他摩挲。
小叶子的额上,自左边眼角至眉间朱砂,顺着眉毛的弧度,绘着一簇待放的牡丹,金粉作底,朱色绘瓣,映着霜雪面庞,自是另一番娇妍丽色。
但是依旧有额发若隐若现地掩盖。
那原是一道伤疤。
是那年她撞棺所留。
无论苏合医术如何高明,岁月如何流逝,就是褪不去。
“我闻苏先生所言,殿下脾胃不好,可是真的?可是不能用这样的点心?”小叶子喂完一盘,从一盘继续夹出一块顿了顿,竟是没再放入萧晏碟中,只重新放了回去。
萧晏一愣,须臾心头豁然亮起。
是的,孩子又不知他的身子。
如何便是故意磋磨折腾他?
“不要紧。”这样一想,他竟觉得便是再用些亦无妨。
明明是孩子的一分心意,何必这般娇气。
一年便也这么一回。
他做膳,她喂食。
却不想,自己才将米糕夹起,便被她整个拂开了。
连碗带食,全部滚落在地上,发出一点碗碟碎裂的声响。
殿中静了一瞬。
小叶子拂袖起身,盯着地上糕点。
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