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看样子伏离道人和自己不同,他就像是穿越来到异世界,除了自己本身的记忆和知识外,并没有什么未卜先知。
“师父,”姜鹤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你知不知道余问道”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周,声音几近于无了,然后拼命朝伏离道人挤眉弄眼,妄图通过眼神传递无穷信息。
“你啊,”伏离道人摇头一笑,“他又不是什么神仙,不可能无处不在,无需太过担心。”
姜鹤听到这句话,心下明了,伏离肯定知道自己那个在妄海失踪的师父没死,而且还在背地里搞大动作。
“我在妄海里遇到了曾经的玉徽真人,她告诉我余问道一直在钻研破道飞升之法。”姜鹤解释道。
伏离神色毫无变化,看上去像是早就知晓了。
“破道飞升这件事,余问道是不可能做到的。”他淡淡道。
“姜鹤,或许你自己也感觉出来了,修道之路要求心性弥坚、固守本心之人,我们常说的那个‘道’,就是修士踏上修行之路最初的、也是一直追寻的愿望,资质足够的人,只要能够不改其心,终究能走到大罗境,差别只在于花费时间长短罢了。”
“然后呢?大罗之后呢?”姜鹤追问。
五百年前,不管是余问道还是玉徽、何笑生,都成功的突破至大罗境,以余问道的头脑,一定早就参破了这一点。
而大罗和破道飞升,只有一线之隔。
他却没能走过这一线。
为什么?
“一线之隔,隔如天堑。”伏离缓缓道,“不改初心,本性弥坚,你依靠着这股力量一路走到最后,然后——”
“你要放弃你的愿望。”
放弃你最想得到的东西,放弃一直支持你走到最后的力量,放弃所有的过往。
这便是‘破道’。
伏离道人的话语如鸿蒙钟声,在姜鹤耳边回荡,她第一次看见那道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垒。
‘破道’,说起来是如何的轻易,但做起来,真有人能做到吗?
例如,伏离
他的愿望是什么呢?是想要回到上界吗?可如果这是他修道的追求,最后他又要如何说服自己永远停留在此处?
矛盾,真是矛盾。
姜鹤思索着,悄悄打量着伏离道人的神色。
“你不需要为我担心,”伏离道人笑了,“因为我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以后也永远不可能走到这一步了——在面临抉择之前,我就改变了自己的愿望。”
这是姜鹤原本打算问的下一个问题——伏离道人的真实境界究竟在哪一层呢?
他明面上是青城剑宗二代最弱弟子,不过刚刚踏过造化门槛;但姜鹤看到伏离道人在妄海穿梭自如,又得知他来自更高一层的世界后,内心不自觉地就充满了期待:伏离道人的境界或许已臻至大罗,自己可以尝试说动师父作为助力,和余问道抗衡。
但现在伏离说,他的道心早已不复存在,那么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他便再也不可能有所寸进。
“造化初期,这便是真正的我。姜鹤,我是没有能力和余问道一争高下的。”伏离道人半阖的双目中隐约透出悲哀神色,“最开始,我执着于自己的愿望,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关心,也因此做错了许多事,失去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姜鹤我很庆幸,你没有选择漠不关心,没有和我走上同样的道路。”
那天的谈话中止得十分突兀。
无相峰的钟声骤然响起,伏离嘱咐她暂且不要露面,便离开了。
姜鹤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伏离是否知道余问道现在身处何方,但她隐约觉得,伏离不想告诉她,他好像有意地让自己远离阴谋的中心。
师父和师兄,或许另有约定。
但姜鹤不觉得自己应该默默听从安排。
——变数在我。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