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响,将山崩石碎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她被拥入一个带着尘土和鲜血的味道的怀抱之中。
——是师兄来了。
这是姜鹤最后的念头。
而后,她就失去所有紧绷神经的力量,一头扎入黑暗中。
*
微风吹拂,水波荡漾,白色的雾气中,大大小小的礁石时隐时现。
这里是妄海。
大陆极西,可寻而不可知之地。
作为曾经的阵眼,神山没有和其余大陆一起安全降落海岛,它碎得稀里哗啦,东一片西一片的漂浮着。
罗意坐在一块较大的浮土上,背靠着岩石。
沈行云抱着姜鹤,几步跃到罗意身边。
“姜鹤没事吧?”罗意问道。
沈行云眼神不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如果你不折腾秘境,她当然没事。”
罗意捂着伤口:“你好像想杀我。”
“......”沈行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姜鹤,心不在焉地说,“无所谓,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他抬手将一缕发丝掖入姜鹤耳后,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或是易碎的霜花。
“师妹。”他轻轻喊道。
没有回答,姜鹤的鼻息平稳而匀净。
她只是睡着了。
“对不起,说好马上来的。”
重新固定住破碎的秘境,花了他不少力气,虽然那些人的生死他都不太关心,但是师妹或许会难过。
想到这里,他就不得不尽心尽力做好这件事。
“你要留在这里?”他问罗意。
“外面是人的世间,不是我的,”罗意平静地说,“我本来就该留在这里。”
沈行云不用查探,也知道罗意已是强弩之末。
他转身就往外走去,心如止水,毫无物伤其类的悲凉感,就好像天上地下都没有什么事能触动他分毫。
只有怀里这点重量,沉甸甸地坠着他。
“你当人,便快乐吗?”
身后又传来罗意的声音。
沈行云停步,他低头看着姜鹤,从那道细长的弯眉,再到染着薄红的侧脸。
而后一字一句,留下答案——
“师妹待人好,因而待我也好。为了这点好,我想永远当个人。”
妄海永不消失的白雾又将一切遮盖,沈行云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
罗意从怀中取出骨埙,鲜血将它染成了红色。
但没关系,娘亲才不会嫌弃她呢。
她将骨埙拿起,轻轻贴住下唇,只要注入灵力,音乐就会自己响起。
这是母亲呼唤孩子的歌,也是未名山无数个夜晚,陪伴她入眠的歌。
她闭上眼睛,在熟悉的乐声中,又看到了那个雪白的身影——
长风送道,茕茕千里。
远游至此,可忆来路?
吾子归兮,吾子归兮……
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