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是四阿哥五阿哥可以回后宫探望生母的日子。
弘历刚进景仁宫,就听见额娘一阵颇为剧烈的咳嗽声。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也不等小太监们通传就走进去。因熹妃素来不爱人多服侍,尤其是不许小宫女们在廊下门外近处站着,于是廊下无人,弘历是自己掀了帘子进去的。
进门就见额娘刚咳完,正在喝水。
见了他熹妃一惊,转头罕见疾言厉色责备冬青道:“跟你说了我这都是小病,不要惊动弘历,你们竟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不成!”
冬青连忙跪了。
弘历上前接过额娘手里的茶盏,轻声道:“额娘忘了吗?今儿是我正该回来的日子。”
熹妃脸上这才一松,又压着咳嗽了两声,才道:“近来事多,原是额娘糊涂了。”又摆手让冬青先下去。
弘历看着额娘,这一年来额娘瘦了许多。
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弘历心思缜密,又是皇子,自打搬到阿哥所去住也有自己的人手,不再是小时候额娘不告诉他外面的事儿,他就不能够知道的小孩了。
他其实知道前半年那一场没有发酵起来的流言。
那事儿虽然面上不显,但底下实则深流涌动,以至于那几个月慎刑司以‘偷盗’之名各处拿人,及至过了六月小选这股子严查风才下去——小选宫里新进了许多宫女,也有几十个还不到年纪的宫女被放了出去,各宫的人都有,景仁宫的也有。
弘历也就隐约猜到,额娘或许跟流言的事情有点关系。
他相信额娘不会是第一个编造流言的人,因额娘从来知道皇阿玛的逆鳞在哪里,不至于犯这样的错。且慎刑司严查了几个月,最后额娘也是无事的。但从皇后、信妃两处对额娘的态度来看,或许额娘做了点别的事情。
弘历没有问。
当年他有一点不该有的心思的时候,额娘可以点破来问他,但他是儿子,子不言母过,他不能把这件事点破让额娘难堪伤心。
但不可否认,他心里对一直亲近信赖的生母多了一点芥蒂:额娘当年怎么教我来着,怎么自己倒是做出错事来?便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捅了什么大篓子,但额娘可知,我在前头为了多得皇阿玛一个眼神都要多么用心?
但现在,看着熹妃瘦削且带些病容的脸,弘历就不免将对额娘的芥蒂,转到了永和宫身上:听说这之前,永和宫信妃娘娘三番两次做出故意压一压额娘的举动。这才导致额娘总是担忧,心里总是不痛快。
永和宫有皇阿玛的护持,从未有丝毫损伤。甚至经过流言之事,倒是让宫里人人更畏惧永和宫,私下再不敢随意议论,细算起来,永和宫还得了好处。那信妃何至于记仇至此?何至于几次与额娘争锋,让额娘丢脸面?
如今她又封了贵妃,以后额娘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他走过去坐在熹妃身边,轻声道:“额娘,来日方长。”
第107章 三年后的万寿前夕
日月更迭,转眼已是雍正八年秋。
离她生下六阿哥,转眼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有时候姜恒回头去看,不免觉得时间跑的实在快。
九月,圆明园开了大片的菊花。
姜恒从皇后的同乐院出来,一路向东南方向绕行。比起四年前,圆明园如今又扩建了不少,原有的园景也多整修过。在东南角的藻园中,种着一大片枫树,秋越深,那枫叶越红的似要烧起来一般,若是晨起挂霜,更显得晶莹漂亮。
“娘娘还是这样爱逛。”秋雪跟在姜恒身边,与她边走边说道:“只是也就这会子娘娘还能偷点空了。再往后可就要忙了。”
“十月初二是咱们六阿哥的生辰,虽说宫里除周岁外,不给年小的皇子公主做生辰摆戏酒,但各宫要送长寿面和衣裳玩器来,娘娘前后总要应酬两日的。”
“紧接着又是颁金节,颁金节后又是万寿,哪里得一点空呢?”
姜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