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
昨夜他刚炼毕一炉丹,饶是仙人,精神也有些许不济。
白老打了个哈欠,靠着白虹观前院的廊柱,眼皮发沉。
长廊前花枝争簇,鸟鸣风微,海浪击打在岩石发出哗啦啦声响。
他觉得有点困,长长的白胡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却在即将入睡时,听到一阵鼾声,细微又轻小。
老道陡然惊醒,此处鲜少有人来,更遑论有人在此酣然大睡?!
他抬起头,目光急急梭巡过一圈。
前院室内,少女倚着白石案,眼眸颤颤,脸颊泛红,却是睡得正香甜。
白老的长胡子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几乎要从原地蹦起来。
她一手抓着他耗费数日数夜才炼制而成的灵丹,一手握着一盏半尽的酒。
他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酒香,瞪大了眼——
呜呼!他窖藏五千年的仙人酿!
白虹观的老道平生最爱灵丹配佳酿。
如今,两样珍藏皆被染指。
他怒火中烧,目光灼灼,伸手推了推,“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白虹观?”
熟睡的少女老大不情愿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脸沉痛地看着她,嘴唇气到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他已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外来人了,眼前的一幕太过诡异,他刚刚伸出去的手,竟然从她脸上穿了过去。
经此一事,少女终于迷迷糊糊间清醒了,揉了揉眼睛,陡然看见一道人影覆在头顶,慌忙擦掉口水,直起身,还不忘记嘬一口好酒。
好梦被惊,她气哼哼地瞪着白老,却在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被岁月浸染的满头华发,沟壑纵横的脸,眼中却有一种她熟悉的感觉,好似曾经也见过如他这般的人。
她乌溜溜的狐狸眼眨了眨,仰着微醺后红扑扑的脸朝他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师兄……!”
白老沉默。
他活了千万岁月,哪门子的师妹。
少女走到他面前,不舍得嗅了几口,却还是拿起来,又低头在白石案上翻找一阵,捧起那一炉四散的灵丹,送到他面前。
“师兄,送给你!”
老者这才看清,这不知打何处来的少女,却是只有灵体在虚空中荡着。
记忆太过久远,许多事情他早已记不清了,然而这一刻,那双盈满笑意的眼,却是让他想起早夭的孙女儿。
“你是何人?”
老者神情古怪,却眼看着已是不追究她擅闯之事。
三神山隔绝于世,许久未开,陌生面孔少之又少。
花鸟虫鱼,大小精怪,可谓是都有登记在册。
从未见过她。
她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打量,一双黑亮的眼,白里透红的脸,看着轻柔又乖巧。
唯独少了一魂一魄。
白老若有所思。
听见他的问话,她起初迷茫了一瞬,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继而仰起脸,天真道:
“玉衡,我是小师妹玉衡。”
老道心里微微叹气。
雨尚未停歇。
前院向内铺陈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一盏又一盏古老的灯笼,一串又一串地挂在长廊上,整座白虹观氤氲在朦胧细雨中。
酒香四溢,馋得屋檐上胖乎乎的雪鹞不停的咕咕,爪子急不可耐。
“把你急死了。”玉衡侧头看了它一眼,随手倒出一滴化作弧线飞出,雪鹞扑棱着身子艰难地接了个准儿,心满意足地咕唧了一声。
白老一边浅酌,一边看着斜斜雨线刮过屋檐,不经意开口:“不出几日,就是三神山百年朝会,十二长老都会出席,那时候或许会寻到几分关于你来历的线索。”
无人应答。
他看过去。
玉衡不时探出手去,展开手心,微凉的雨丝穿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