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远不得亦近不得的连璋, 互为对方手中竹杖, 搀扶过那一段岁月。
而她也终是明白, 为何前世里的谢昭宁,宁愿一死换得连璋罪业, 平她心头怨懑, 怕其中缘由, 亦是有几分是因这少年时的相伴吧。
如今,她也总算真正脱出了那份对连璋萦绕两世的恨, 甚至于,她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顺道在连璋身上也种下一颗善因的种子,希望日后能替北疆结出善果。
这一世,她想陪着谢昭宁,好好陪着他,把此生能够给予的陪伴与温柔都与他,就像他前世予她的一样。
“三哥哥,那是杀孽啊,无可指摘的罪责,哥哥既是负疚,便负疚到底吧。”霍长歌凝着靠墙颓然而坐的谢昭宁,间或瞥一眼连璋,嗓音压得轻柔又稳重有力,脱出了往日少女娇憨的神态模样,微微笑着道,“可乱世方止,终需有人继续负疚前行,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方能护住新朝,造就一方盛世。”
谢昭宁闻言一怔,双唇颤抖翕合一瞬,下意识想说些甚么,却又堪堪忍住了,他的立场比霍长歌所能料到的还要复杂许多,可有些话他又不能说。
霍长歌生长在边关,以杀伐阻的是北狄的侵略,护得是身后的汉家江山;可谢昭宁长在这深宫,他手上沾的是上一任皇权之主的遗族与其追随者的血,他们亦是汉人,是他的同族,而在他所隐瞒的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中,他甚至对他们留有怜悯之心。
而他夜里的确只要一阖眸,便反反复复梦见他置身尸身血海之中,到处漂浮的,俱是死相狰狞的头颅,七窍流着血,痛苦哀嚎叫骂,叫骂他们南晋皇族背信弃义。
霍长歌或许猜得到那样的头,却猜不到这样的尾。
他原要比霍长歌预料中难受太多太多。
故他要的的确根本不是放下与解脱,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坦然放下,如此却被霍长歌歪打正着了,因她教他——负疚。
谢昭宁眼底蓄泪,便是连璋亦怔忡一息,颇有动容。
“我爹说,为士为将者,不畏死亦不惧生,终将负着那些已逝的生命,坦然前行,才不会有迷失的那一日,所以,便将这里的负疚,”霍长歌抬指一点自己心口,转而往肩头指去,“负于此处就好。”
谢昭宁喉头一梗,眼眶越发殷红起来,手掌撑在地上,不由坐正身形,与连璋对视一眼,便听她又道——
“我与哥哥们一道同行,如今也算是同途同归了,便是日后,”她说话间,已将适才放下的右手,又于大氅下缓缓伸出,掌心平摊在上,五指微微收拢,半抬空中,窗外一缕晨曦恰时透过窗棂,落在她手心,她手掌托着光,停在谢昭宁与连璋身前,郑重一笑:
“——若下地狱,便下地狱,我们结伴,又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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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歌从楼中出来时,楼外侍卫正在交接,两队人马来来去去,行为有序、军纪严明。
她不动声色打眼儿估了一下换防人数,又抬眸窥着日头算了下时辰,这才着苏梅扶着她走出人群,直到一处空地,见四周空旷寂静渺无人烟了,苏梅方才掩唇妩媚一笑,轻声打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