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默不吭声地就背去了乱葬岗,捡了张破草席,草草葬了。
回城时,他身上破旧的黑色短衫浸了点腐臭的血。
少年的身形修长柔韧,却长着一张天地钟灵,漂亮俊俏到过分的脸,还未长开,便能看出未来出众的容色。
而他早在长长的逃荒路上学乖了,知道自己招人,便用灰黄的尘土抹了脸,也从来都是披头散发,低下头避着人走,倒也在广陵城没惹出事端。
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想要去溪水边洗一下,嘴上叼着一块买来的干硬面饼,刚转身,便看见一抹白跃入眼帘。
那是一名在买酒的白衣先生,长袍广袖,纤尘不染,在这软风拂面的广陵城里,也是独一份的潇洒风流。
“劳烦,我要店里最好的酒。”他的声音也是动听的,环佩琳琅,如芝兰玉树,仿佛尘世中不该有这样的君子。
“谢先生,您来了。”而那势利眼的小二在看到他时,立即热情洋溢地笑起来,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人面前疾言厉色。“早知道您爱我们家的酒,特意给您备好了,老主顾来都没舍得卖。”
只是惊鸿一瞥,少年便像是被吸引住了,歪着头,漆黑的眼睛眨了眨。
这世界仿佛褪色,唯有他的身影,在眼底清晰无比。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位如临江之仙的先生侧了侧脸,看似不经意地向他望来。
他的神色太过孤高淡漠,要人自惭形秽,以至于少年第一反应就是跑。
可等少年躲到墙后面,捂着心口,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活蹦乱跳,像是头活鹿,快要撞出来时,才有些疑惑。
他们非亲非故,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普通流浪儿,自己为什么要躲?
而那位先生淡淡然地收回视线,好像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少年第一次想把脸擦干净,堂堂正正地迎上去。他因为这张漂亮到妖孽的脸吃了很多苦,也杀了很多人,此时的冲动毫无道理。
战乱年间,哪还有什么伦理道德。
这逃荒路上,少年不知道宰了多少想要对他图谋不轨的强盗,少年像是磨牙吮血的狼,齿尖咬着磨的雪亮的匕首,像是锋利的獠牙,扎进脖颈便能喷溅出鲜血。哪怕输在力气,被人包围,他却有出色的战斗本能,身体绷紧如弓弦,便能瞬间弹跳起来,将那些空有一身蛮力的家伙一击割喉。
他早就磨练出了机警与敏锐,总是擅长捕捉恶意,然后将其扼杀在萌芽里。
哪怕到了广陵城,恃强凌弱也是人的天性,城里的花柳巷悄无声息死掉的几个嫖.客,便是管不住裤.裆里那东西,被他拖进角落里宰了的。
后来,广陵城里的流浪儿也知道,这个外来的不好惹。
他的头发总是披散着,寻常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浑身有股子戾气,凶狠又冰冷,是个魔星,自然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习惯了恶意与刁难,少年自然养出了一副冷心冷血的心肠,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天生便是刀口舔血的凶徒,也不认为自己应该与羊群为伍。
可他却遇上了一个人。
自此,人生的轨迹便彻底扭转。
谢先生博学而儒雅,是天下一等一的君子,是广陵城的春风。
他每每路过私塾时,都能听到他清冽动听的声音,或是吟诵那些极美的诗句,或是深入浅出地讲解着一些哲理。
那些句子写的可真好啊,他有时候会听的入了迷,蹲在墙角下不愿走,只是扒着窗户往里瞧,便刚巧能看到先生半张清俊温雅的侧脸。
少年也不去码头搬货了,而是着了魔似的跑去院落的墙角下坐着,听他的声音,还有那些极美的句子。
就算听的似懂非懂,他也在心里重复着,反复回味。
他听到白衣的君子执着书卷,徐徐走过窗前,他吟道: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把打零工的钱换了最劣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