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然而此刻我却莫名地心安,就连忘了自己是谁的慌张感也丝毫不复存在。

“妈?”

“诶,怎么了?”

我试探性地叫着她,马上就得到了回应,她甩着湿漉漉的手从洗手间走出来,才在门口换了拖鞋,直奔厨房。

“饿了就自己垫补点儿东西,饭还得一会才能好呢,你说你提前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把米饭焖上妈回来做个菜也行啊。”

“哦……我忘了。”

“忘了能行吗,总得有点自觉吧?妈一天上班在外面也累的很,回家还得给你做饭。你啥时候也能学学做饭,让妈尝尝你的手艺啊?”

“这不是您做的饭好吃嘛。”

我和她毫无障碍地交流着,虽然并没有她到底是不是我母亲的记忆了,但我感觉得出来,应该是没跑。

趁着她做饭的空档,我去其他房间瞅了几眼。在一间放着电脑的卧室里,墙上挂了不少动漫海报,靠墙的玻璃柜子里还有不少人物手办,我想这可能是我的房间。

因为我总觉得那玻璃柜子里的人物,还有那海报上的人我在哪里见过。

同样在书柜里找到了成套成套的漫画,我随便挑了一本翻开,却总感觉漫画中的情节格外熟悉。

仿佛一同和漫画中的人物一同经历过剧情的感觉挥之不去,那面对成片敌人举起手中拳套一步步前行的宽大身影说:「只要还想要迎着光芒踏出一步,人类的灵魂,就没有宣告败北!」

“克劳斯·V·莱茵赫兹吗……?”

这本漫画我一看就入了迷,直到外面传来呼唤我的声音,我才从那个仿佛是真的存在的世界中脱离,回过神来。

“儿子,吃饭了!”

我走出房门,被暖黄色灯光照的通明的客厅里,电视机传来各种广告的画面和声音。与厨房里吸油烟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锅铲与锅子互相碰撞,伴随着食物的香气。

“拿碗拿筷子,赶紧的,过来把菜端上去,电饭锅拔了。”

她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把炒好的菜放在桌子上,催促我干些别的事情。

我对此并不反感,甚至像是本能那样遵从着她的吩咐,将碗从橱柜里取出来,抽了两双筷子。

直到盛上米饭和她坐在对面,望着面前的一切,我才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明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仍然记得这个「家」里的碗筷放在哪儿了吗?

抱着疑问,我开口向她问道:“妈,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我儿子,吃饭的时候犯什么神经病?”她笑着敲打我的脑袋,“赶紧吃,吃完你刷碗。”

我自己都止不住笑了出来,觉得自己有点犯蠢,诶了一声,抱起碗来。

可正扒着饭,却感觉嘴里发咸,一抹才感觉到脸上有水。

我发现我正在流泪,于是端着碗掩饰,也不敢放下来。

我发现自己在害怕,怕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像是一场梦,醒来便什么都不剩。

苦涩与幸福像是良药与糖果在心里发酵,我怕到不行了,也不顾仍然满脸的泪水,放下碗来,呼唤着坐在对面的她。

“妈……!”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我,似乎是发现了我在哭。

“妈,我找了你好久……这里是我的家吗?”

“……小兔崽子,说什么胡话呢,这里不是你家,还能是哪儿呢?”

吃个饭,一个大小伙子哭得满脸鼻涕带泪,被她嘲笑说是不是因为饭太好吃了,好吃到哭?

我只能用力点头。

夜深了,我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用力靠在她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带着温暖的沐浴液的味道,陪她一起看着剧情老套的电视剧,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委屈,止不住哭了一次又一次。

我希望明天一早起来,还能看到她的脸,还能清晰地记得她的样子。

我多么多么地希望着,我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