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又熬出一盅。

可是没有碗。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为碗的事情担心。

他只好下山,花了三倍的价钱,买下店家最后一个碗。

店家说他会进一次集市,买两打碗回来。

集市离码头,靠脚力要走一天一夜。

她有两天没有喝药了,头又蔫了下去

耷拉在肩膀上。没有半分力气。

“喝药才能好得快。”

她的手指在水里搅起一片涟漪。

她不赞同他的说法。

第四天,他把药放在泉池旁的石头上,他紧盯着她的手,指尖像狡猾的小蛇,探出来,爬向药碗。

指节泛白。

他抓住那只手。不让它动弹。

她睁开眼睛,眼睛里竟然有火焰,多么难得。

她瞪着他。不说话。

他不想再让她觉得自己掌控一切。

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温度,他知道如何扮演一个没有温度的人。

不挪开的眼神。

没有起伏的音调。

毫无表情。

不可能有笑意,或者叹息。

叹息。他在心底叹一口气。

“把药喝了。”语气不容置疑。

她点点头。像个孩子。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

他没有放松。另外一只手端起药碗,递到她嘴边。

她张开嘴,但没有往下咽,药汁流入口中,又从嘴角流出来。小孩子的把戏。

火焰变成了挑衅。

他端起药碗,放到嘴边,喝下一大口,跳进泉池,握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头,嘴唇触碰到她的。

她躲,推他,手指毫无力气。

药液流进她的嘴里,他的嘴唇没有松开,直到她不得不咽下去。

他松开她。退后一尺。

可是她的唇瓣还在,又轻又软。

她眼底滚出泪花,腥红的血从鼻底流出。

“我的目标是让你活着。其他诸如自尊、礼节、道义这些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说完,他双手撑住池沿,将自己从泉池里拔了出来。水花四溅,砸到她脸上,混上眼泪和鲜血。他踩着水声走出洞口。

水流冲击池沿。他没有回头。

她再也没有打翻过药碗。

他将药碗放到泉池旁边,她端碗喝药,他拿走药碗。

比吴妈一个人包饺子还流畅。

她看着洞里黑暗的一角。他看见她眼底的恨意。

他应得的。

只是,她不能再泡在水里了。

至少不能成天泡在水里。

她要走路,练习手和腿的力量。

他又还没有下定决心。

他不想厘清自己的思绪。他在担心什么。

师父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一只野兔,在前院用火烤了,分给他一只兔腿。傍晚时分,她刚刚吃完药,还没有睡着。

兔腿上撒了盐,皮脆肉嫩,味道正好。

篝火带来热量,与洞里的温暖不同,区别在空气的流通。热量和流通,本质上是矛盾的两个词。山里可以给你这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