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一一躺在床上,额上覆着温毛巾,床几上摆着汪婶熬的酸甜醒酒汤,光闻到那股味儿,她就坐起来吐了四回。

当然,她胃里实在没什么可吐,就是些清水。

“吐完好些了么?你忍一忍,叶医生马上就到。”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海棠,“海棠,我的心疼,胃也疼,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它们都疼。”

“我知道,我知道,叶医生马上就到,等他给你打一针就好了。老爷还没有回来,等他知道,一定扒了那两个小赤佬的皮给你出气。”

“不关吕元吉的事,是我自己笨,别人不喜欢我,我还死赖着往人家跟前凑。呜呜呜呜呜。我真是把蒲家老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

“这么说是那个姓江的了……”

蒲一一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匆忙地坐起来,抱起海棠递过来的痰盂一通干呕,“不行,以后都不许提这个名字。不能提这个名字。”

叶悬济在医院一直忙到夜里九点多,才有功夫往蒲家赶。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电话里听说蒲小姐喝多了以后,故意在医院多磨蹭了两个小时。

对什么症状的病人他都有自己的看法,除了酒疯子。

他进到她房间里时,她抱着头在床上翻腾,屋子里一股酒精味,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他示意海棠开窗通风。

“叶悬济,我太难受了,我不想活了,我要死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我两个都不想听。”

“我先说好的,你暂时死不了。”

“不要告诉我坏消息!我不听坏消息。叶悬济,你闭嘴!”她捂住耳朵。

“坏消息是,你明天会比今天更难受。难受一万倍。”

“叶悬济,我要杀了你。”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舒服一点,我愿意舍生取义。”

“海棠,给我把叶悬济赶出去。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为老不尊的人!呜呜呜呜呜呜。”

她嚎啕大哭,一开始没有眼泪,哭着哭着,眼泪就来了,像开了水龙头一样,这真是她的一项独特本领。

叶悬济不为所动,翻看她泪水充盈的眼皮,又按住她的手臂给她打了一针。

“你不是说你绝不治酒鬼和烟鬼?”

她老老实实地让他打针,一动不敢动,从小叶悬济就告诉她,如果打针的时候瞎动,针头会留在身体里,一个长出两个,两个长出四个,最后身上长满了针头,就会变成一只刺猬,没有办法抱你喜欢的人。小时候她很喜欢抱着爹爹的脖子不撒手。

现在她当然不信这些,可针头断进皮肤里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才没有恻隐之心治疗你,我只是给你打了一剂睡觉的针,叫你好好睡一觉,你看看自己的黑眼圈,比我这个老人家还要黑。”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数羊,以你的数学水平,准确数到一百天就亮了。”

“叶悬济,你是不是成心来气我的?我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气我?”

“我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让你难受生气高兴的事情多着呢,不要在一件事上死钻牛角尖。放弃什么东西对蒲望石的女儿来说是难了一点,幸亏也就指甲盖那么一点,我认识的蒲一一当然可以做到。”

心底的痛处被人戳到,她真的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爹爹回来了,来房间看她时,她正半梦半醒,说了什么也忘了,海棠说他发了很大的脾气,在电话里骂人,她都不知道,叶悬济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吕元吉和叶悬济都骗了人,她并没有比前一天更难受,除了头还有些晕,走路不太稳,她已经跟个正常人没有区别。

白婳打来电话,问她照片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没有照相机。”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同学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