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你的事。”

她匆匆跑开,跑到巷口,忍不住扭头,他还站在那里,看到她回望,扭身走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是蒲小姐?

那么沈竹青也知道咯?然后她会跟江世起讲。

难怪他执意要送我去医院,是怕得罪爹爹么?可他对我一点都不客气。根本不怕得罪我。

“哎哟。”

她跑得太快,又不看路,撞上一棵光杆子榆树。

“你也来欺负我!”她狠踢它一脚。

闸北这条街,别说电车,平常连洋车都没一辆,要一直走到青年女子旅馆所在的四川北路上,才会有洋车经过。

如果爹爹执意不肯放江世起呢?

她停下来。大多数时候,爹爹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有一个人可以,徐来曾经说过。

可是她死了。

她娘。

如果他执意不答应放了江世起怎么办?

她抠一抠右胳膊上的纱布,兴许跑步发热的关系,伤口有些痒。

她盯着脚下的灰色砖块出神,一只小蚂蚁从砖缝里爬出来,左右望一望,爬出手指长的距离停下来,又左右望一望。

真是警惕。

如果他执意不肯,我就跟他断绝父女关系。搬出蒲公馆,每天跟孤儿院的孩子一起学做工养活自己。至少洗衣服她是在行的。一直到他答应为止。

有了最坏打算的人,很少喜欢拐弯抹角,大都喜欢打直球。

她决定直接回蒲公馆。

叶悬济太慢了。

他又喜欢绕弯子。

叮铃铃。叮铃铃。

一辆洋车经过。

“黄包车!”

车夫跑过来,她怕他嫌弃她身上脏,先递上一块大洋, “蒲公馆。”

车夫放下车把,她跳上去,“经过华山路的电话亭时,停一下。”

“坐稳咯。”

车夫跑起来。

她半仰着在空中,后背压实靠背。后肩叫一根弹簧顶着。

闸北到蒲公馆,车夫跑过去,少说也得半个小时。她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开口,才不会在一开始便惹恼爹爹。

她已经一年没跟爹爹说过话了。

去年冬天回北平时,她跟爹爹在火车站吵架。爹爹戴一顶黑色的貂绒帽子,站在站台上,她上了车,使足全身的力气,把火车车窗抬起来,冲着他喊:“要是投胎可以选,我才不做蒲望石的女儿!”

爹爹也不恼,眼神里还含着笑意,“你知道就好。”

然后,他叫人将那一整节车厢的人全哄下车赔了他们三倍的车票钱,让他们改乘第二天的火车。

他故意在她眼皮子底下做这些,“这就是你任性的后果,我不得不保证你的安全。”

过年她没有回家。

福田叔说,除夕夜,爹爹坐在一大桌子菜前,等到后半夜。

直到她打电话回家,给他拜完年,他才去睡觉。桌上的菜,没动一筷子。

她打电话回家前,叶悬济在电话里劝了她四个小时。

她不是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身为蒲望石的女儿太危险,你要离我远远地才安全。”

于是很小,她便不能在上海读书。她被送到北平,一个人孤零零住一间大房子。老秦夫妇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夫妇两人加起来恨不得两百岁了,一个聋一个哑,每天跟她说三句完整的话,算她撞了大运。打个电话,非得两人一起才能把话说明白。无聊的时候,她教老秦下棋,怎么教,老秦都只会走五步。五步之内必输。

她在北平生活了五年,逢年过节才回上海一次,北平什么都不缺,她的心情算不上快乐,每天倒也马马虎虎。他真正惹恼她,是因为一个男同学。那个新转来没三天的男生,甚至没弄明白同学们为什么都不爱理她,便给她写了一封情信,结果就是,他再也没在校园里出现。

她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