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昭明看得清楚,今日江初月身上穿的衣裳布料,是价值昂贵的江南月白纱,头上随便一只翡翠玉簪也价值惊人。

江初月浑身上下的行头,价值都能买下整座孙宅。

过惯了好日子,会不会嫌弃孙家?

孙母失笑:“傻孩子,若那姑娘真瞧不上咱们,今日又怎会应邀而来?我瞧她举止娴雅,是个知礼数的好姑娘。”

孙昭明喜忧半参。能够娶到高门显贵的千金为妻,他很高兴。可又担心自己出身寒微,被萧府看不起。

孙昭明抬头眺望远方繁荣富贵的京城,百感交集。

马车驶离孙府,车轮碾过京城长长的青石板路。

马车内,萧老夫人笑着问江初月:“月丫头,那孙家儿郎你可瞧仔细了?”

江初月指尖微蜷,说:“孙家公子仪表堂堂,谈吐俱佳,”

萧老夫人问:“那你可喜欢?”

江初月呼吸一滞,口鼻像是被厚厚绸布蒙住,无法呼吸。她眼睫低垂,低声说:“都听祖母安排。”

横竖都是嫁人,嫁谁不是嫁?

祖母年事已高,近两年时常为她婚事操心费力。若能早早把亲事定下来,让老人家安心,也算尽了孝道。

萧老夫人见她这般模样,轻叹口气:“祖母只想让你嫁个知根知底的婆家,婚后不受委屈。”

顿了顿,萧老夫人继续说:“方才我试探孙家儿郎的学问,他还算对答如流,可见是个有才学的读书人,人也看着老实。待他明年春闱高中,再得我萧府提携,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萧老夫人知道江初月并没看上孙昭明。

可这世间姻缘,哪能桩桩件件圆满?

两情相悦终究是少数。

夫妻之间,能相敬如宾已是难得。待江初月将来有了儿女,精力放在教养孩子上,后半辈子也算有盼头。

江初月笑了笑,轻点头:“祖母,孙女知道了。”

马车一路驶回萧府,已经天黑。江初月先将萧老夫人送回寿安堂歇息,再提着绢纱灯笼回自己的院子。

夏日夜晚越来越闷热,萧府院子草丛间萤火点点,池塘里的蛙声此起彼伏。月洞门下,隐约可见一道颀长身影。

江初月走近一看,发现是萧戟。也不知萧戟在此处站了多久,夜风拂动他玄色缎袍,半张脸藏在阴暗里。

“兄长?”江初月压下心头诧异,轻声问道,“是姜姨娘又缺了什么补品?”

萧戟眸色深沉如渊:“不是为了姜氏。”

萧戟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江初月笼罩在阴影里。

江初月心脏颤了颤。

萧戟居高临下睨着她:“听闻你今日和祖母去了孙家,那孙家儿郎一个文弱书生,又无功名在身,实在不是良配。”

江初月攥灯笼柄的手收紧,她道:“祖母说孙家家世清白,人口简单,我嫁过去不会吃苦。”

萧戟板着脸,眼里有压抑的怒火:“那你想嫁?”

江初月呼吸一滞,她仰头望着萧戟冷峻的眉眼,实在看不懂萧戟的内心。

萧戟看不起孙家,难道想让她嫁给高门显贵,好为萧家铺路?

江初月不知该如何回答,低声说:“我的婚事,全凭祖母做主。”

话音未落,萧戟猛地拂袖转身。

玄色衣袂翻飞,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刮得江初月手里的绢纱灯剧烈摇晃,蜡烛险些熄灭。

江初月僵硬地驻在原地,萧戟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朦胧月夜里。她摁住心口,无言的酸涩浸润五脏六腑。

院子外的蛙声依旧,清凌凌月光透过窗纱。江初月当夜辗转难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萧府东院。

姜氏自从被萧老夫人狠狠敲打一番后,她安分了不少,安安心心养胎,再不敢冒犯江初月。

萧戟晚上又来她屋子里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