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是被期待着诞生的,毕竟他是母亲这一辈里,第一个出生的孩子。
偶尔的,祖母知晓他和母亲将回到家中,常常又是笑又是哭,这会儿,祖父便会在一旁,摸摸胡须,抬眼望着别处。温行止知道,他是在忍着眼泪。
一众姨母会给温行止准备好吃的点心,有亲手做的,有到各大酒楼买的;舅舅们则是最喜欢带温行止去骑马,虽然他还小,却不把他当柔弱的孩子看待,而是单独给他安排了一匹小马,让他一人骑着,跟他们在后头。
至于父亲,温行止实在不愿称他为父亲。
他顶多是给他和母亲提供了一个住所,再无其他。
温行止叫他,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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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常说,她年少不知事,才会闯下大祸。
温行止不觉得,母亲聪慧,读过的书数不胜数,写的字更是整齐漂亮,还教给了他很多道理。
她知书达理,且能育人、懂育人,若为老师,也是丝毫不差的。
但母亲每每说到此,便要落泪。
母亲名为温婉,人如其名,她是一个极其温柔、静婉的女子。
祖父一脉为书香世家,虽世家皆循规蹈矩,条条框框多得数不过来,可将小辈养得个个儿姿态昂扬,无论男女,誓为家国付出一切。
这书香世家都快变为武将世家了。
但母亲全然不若父兄般,能在朝堂之上,为世事激扬。她在一众姊妹里,出了名的性子柔和。
只不过她看的书本很多,因而与兄弟们也算是有些相似之处。他们向往征服各式各样的山川,母亲则最是向往观赏各式各样的河流。
所以她才会这样爱上一个,对她讲些外界之壮美的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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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祖母没有阻挠这份感情,他们明白,青年一辈,总有自己的活法。
再说,母亲嫁与区区商贾,他们总能护母亲周全。
可惜,势去如山崩。
偌大的家族,既占着文官的位置,又踏足武将的地界,谁能容忍?纵是圣明的君主,也怕这般随性壮大的家族。
一夕之间,信誓旦旦的族人们,确然如当初所说,为家族付出了一切,包括生命。
近百个温氏族人,便只余为人妇的母亲一人幸存。
这是温行止五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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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为何不肯拿出银钱救我父亲母亲?”温行止躲在门边,听到母亲说。
“温婉,你说,谁会看得上‘区区商贾’手中的钱?”老爷讽刺地反问。
“我从没有认为……”母亲反驳。
但她的话即刻便被打断了,老爷怒喊一声:“够了!”
“你父母当日不是最看不起这些吗?如今怎么求着要了?嗯?温婉?”
“可老爷今日身家也是我父母托举而成……”母亲跪在他脚边,抓着他的衣摆。
“呵!是多亏他们,否则我怎么将我夫人孩子接到京中?”
母亲闻言瞪大了眼,这消息如晴天霹雳:“什、什么?……什么夫人?”
“自是与我在家乡便已结了亲的夫人!”他一把挥开母亲的手,任由她跪坐在地。
温行止见此,再也忍不住,跑入屋里,扶住母亲。
老爷看到他,也没有意外,只说:“你们母子成日在一起,便搬到柴房住吧。”
“你……你!怎可如此对我母子?!怎可这样?对我家人见死不救?!”母亲爬起来,上前便要拦住他,可她不可能拦得住。
“当然是你于我而言,已无用处。”他轻描淡写地丢下这句话,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
待他走远,母亲便彻底脱了力,坐地痛哭着。只有挺直的脊背在证明,她曾经持有的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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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和母亲便被管家赶到柴房前。
母亲双眼红肿,声音嘶哑:“有没有吃的?行止还小……”
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