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痕迹就知道她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酣战。
裴嘉洛扯了扯嘴角,嘲讽似的笑了一下。
她继续道:“我已经违约,你也不必再履行你的义务,房子你可以收回去,生活费也不用给我打了,接下来的六年,也不需要你再对我负责。”
“不愧是我们裴家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裴嘉怡,从前是我低估你了。”他低低哂笑。
她抓着手机的手指掐得很紧,面容更是平静,“裴嘉洛,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我会爱很多人,唯独除了你。”
“如果这是一场赌博,你已经输了,裴嘉洛。愿赌服输,从今往后,我过我的人生,你过你的人生,你如果还愿意认我,或者偶尔需要我配合你应付一下祖母,那我们还是兄妹,如果你觉得没必要,那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她多厉害啊,把她的心狠说得如此通情达理。
漫长沉寂,烟已经快燃到他手指了,他身处于明媚的晨光里,恍惚间又想起了蒙着纱布的少女,站在明净的窗边,手指从他的眉骨摸到鼻梁再摸到唇。
她清清亮亮地叫他:“医生……能把眼睛闭上吗?”
他闭上了眼睛,第一次如此纵容一个少女。
于是她踮脚,生涩地吻在他唇上,她的吻一触即逝,生怕吓跑他,分开后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说:“我决定了,你长得好看也好,不好看也好,老也好,少也好,都没关系,我喜欢你,你再等我几年,我嫁给你。”
当时他落荒而逃。
现在他后悔了。
0049 了断
他长久沉默。
嘉怡猜不透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只能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常穿各类衬衫和西装,居家也不过是睡袍和黑白灰的衣服,好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冷淡无趣的。
可他要是冷淡,那也是一座封印住的看似荒芜的山,嶙峋的、冷峻的,无声昭示着“生人勿近”。
她孤身上山,拨开迷雾重重,见过落石滚塌,听过山谷回声震荡,走到山顶才一窥山的全貌。
他有他不容置喙的强势,也有他体贴入微的细致;他偶尔暴戾无由,但想想还是默不作声的温和更多;他有精明锐利的洞察力,却又在她面前一再装作糊涂。
如果要确切形容,那他一定是一座怪奇的山,绝境逢生大道,雪山之巅也藏着绿意,它落石滚滚,又从荒野处生出一节虬枝。
悬崖峭壁,空谷回响,她努力想逃离的这座山,回头再看,其实也并非全然是不好的记忆。
如她所想,他有着成年人的理性和自控力。在短暂失神后,平静地掐了烟,做了他的答复。
房子他不会收回,但生活费也不会再以每月定额的形式打到她卡上,如果她要回国,裴家主宅不会变,她随时能回来。
抛开别的不谈,他们仍是兄妹。
以后,也只是兄妹。
她做好了承受他的暴戾,做好了和他撕破最后一层遮羞布的准备。
可他如此平和地做完了决定。
她打好的腹稿全无用处,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她有些荒诞地想他这座山若是化形,也是雄奇的鹰,她是被狩猎的生灵,死到临头之际,落在了茂盛的枝叶上,绝处竟又逢生。
她确信他是孤独的。
只可惜,她不是他身上寄生的蜱。
挂断电话前,她的手指在红键上停了许久。
他的放手本应让她感到宽慰,可她却无故生起一种闷堵。她有预感,或许这是未来几年里,他们最后一次视频通话了。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垂放在镜头前的袖口上,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他的衣袖沾到烟灰了。
红键落下,视频挂断。
心头一松,仿佛软禁在手腕上的禁锢被松开,可又空落落的,有什么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也一并消失了。
她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