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过来,我看看。”裴嘉洛皱起了眉头。

嘉怡闻声将手递过去。

留置针头偏了,她的手有些发肿了,裴嘉洛冷瞥了周家傲一眼,按下护士铃,拉着她的手道:“乖,别动。”

“嘉怡,我……”他还要道歉。

嘉怡轻声道:“家傲,你还没放假吧?在这边待了多久了?我现在真的没事了,还有我哥在这儿,你回国去吧。”

周家傲心沉了下去,他默了默,低声说:“嘉怡,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你可以生我的气,不理我,但是别赶我走,好不好?”

“你想什么呢?”嘉怡说,“我生病又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我是觉得,我现在又看不见你,你在这儿我又很担心你,而且你还要上课……”

“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听到他这样固执,嘉怡一时无言以对。

护士来了,将她移位的留置针软管拔出来,贴上止血绷带,又拿起她另一只手拍了拍,扎进针,责备道:“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否则下一个地方可就不好找了。”

嘉怡轻轻软软地说了一声“sorry”。

周家傲一时抬不起头来。

裴嘉洛帮她按着她的止血绷带,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坐在她身后。

他什么都没说,周家傲却觉得仿佛有一头虎视眈眈的雄狮正在盯着他。他还是不甘落下风,眯着眼睛看了回去。

“家傲。”嘉怡叫他。

周家傲立刻低头,“嗯,我在。”

“我们的事情……替我向叔叔阿姨道歉。”

她一生病,这个月的订婚宴肯定是办不成了,宾客什么都已经邀请了,突然要取消,她心里很过意不去,却又有那么一丁点儿……一丁点儿的侥幸。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宽容道:“宴席可以以后再办,这几个月我们好好养病。”

她停顿片刻,“嗯”了一声。

嘉怡扭头,转开话题:“有水吗?我想喝水。”

没等周家傲伸手,裴嘉洛熟稔地扶起她,给她拿过带软吸管的玻璃杯,打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她摸索着,捧着杯子小口吸吮。

他们动作太过自然,周家傲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他才抬起手,又无措放下。

出ICU后,下午嘉怡又去做了脑部CT。

她眼盲的原因或许和颅内高压有关系,每年都会发作,又会渐渐复明,大脑没有查出病变处,医生便也建议还是她以改善微循环的方式保守治疗。

失明的生活是无法想象的。

哪怕只是躺在床上,她也会突然感到一种恐惧,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想法:如果这次好不了了呢?

她看不见身边的人,不知道自己到底躺在怎样的环境里,她能感知到的全部世界就是裴嘉洛和周家傲两个人。

后来的几天里,他们陪在她身边,简直是如影随形。

可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是有点儿似有似无的火药味。譬如吃饭时两个人会同时递上餐具,筷子勺子打架,噼啪作响。偶尔她合目休息,他们俩人间若是有一个手机响了,立刻就会有另一个冷冷道:“出去打。”

打针时候真的很疼,她会忍不住瑟缩,这时候会有两只手臂同时伸过来,一个搂她肩膀一个摸她头。

她没觉得幸福,只觉得太诡异了。

她夹在他们中间,仿佛成了两块火石中间的钾硝,稍加摩擦,两人就有揭竿而起的架势。

更让她奇怪的,是在她视线有了一定恢复且能下地走路后的一天。

午休她醒过来,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她想去洗手间,便自己摸着下了床,在朦朦胧胧的光晕中走向房间外的卫生间。

路过房间外的楼道,她听见了“砰”一声巨响,像是垃圾桶倒翻,又像是有人跌倒,隐隐约约中她好像还听到了有人说中文的声音,一句低低的,压在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