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2)

码头边许多酒肆茶店都关闭了门户,船家也不知是谁,白天的繁华到此时只剩下萧瑟。

马车里温馨的氛围在寒风中荡然无存,宋清辉懵懵懂懂,也察觉到了害怕,紧紧牵着宋绘月的手。

看着茫茫水面,宋绘月背后冒出一层细汗,为宋清辉揪着心。

她甚至不敢开口,害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打颤,让宋清辉怯了胆子。

张旭樘使人去看哪一条客运楼船上有艄公在,护卫连叫了三条楼船,才从一艘旧客船里叫出来三个船工。

这客船十分的旧,船头甲板上搭着的竹棚都开了天窗,如今潭州造船厂比比皆是,新客船又能观景,又能做画舫,价钱还便宜,这条船的生意就十分潦倒。

“走不走?”

“走!你们去哪里?”老艄公从銚板上下来,“别看我这船旧,很稳的!你看这大风大浪,纹丝都不动!”

话音刚落,一道大浪拍案,这条旧船荡起三尺高,众人立刻感觉这船要散架。

艄公连忙解释:“船要是不结实,我们也不敢在船上过夜。”

张旭樘点头:“言之有理,就你了,请你载这位爷去”

他看向宋绘月,解下腰间银袋,丢给艄公:“这些就是去京都也够了,等这位娘子告诉你地方,你把人送到。”

艄公接过银袋,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把小银子,两个大银,中间散落着十来颗蚕豆大的金珠。

“够了!”他咧开嘴,“就是天涯海角,我也把这位爷送到,送去哪里?”

张旭樘自觉避让,岸边本就风大,稍微退后两步,他耳朵里就只剩下“呜呜”的风声,只能看到宋绘月的嘴在动。

“去郴州宝湖码头。”

宋绘月松开宋清辉的手:“清辉,去古丈丈家怎么走?”

“从宝湖码头下船,找到金花酒肆的望子,走到头,再走到贺礼茶店吃鱼米糷,吃完鱼米糷左转,第三间就是古丈丈家,可以吃醪糟。”

“对,你去了就跟古丈丈说阿娘病了,知道吗?”

“知道。”

“你一个人能去吗?”

“能去。”

“好弟弟,银霄跟着你呢,不要害怕,你看不见银霄,那是因为他藏起来了。”

“他最喜欢藏起来,我让他带我出去玩,他就藏起来。”

“走吧。”

宋清辉用力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艄公上了銚板,站在甲板上对着宋绘月兴奋地招手:“来呀,姐姐。”

宋绘月说的话,他回答的很明白,心里却不太懂。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宋绘月站在夜风里一动不动,成了一尊悲伤的石像。

宋清辉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有一丝慌张,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固执地继续招手大喊:“姐姐!”

船不因他的呐喊而停下,反而荡出去老远,一瞬间,宋绘月就变成了一个黑点。

变故让他瞪大了眼睛,开始哭喊,想从船上跳下去,从水里泡到宋绘月身边去。

一个船工从后面拦腰抱住他,拖着他离开甲板,他疯狂挣扎,恐惧到了极点,喊一声阿娘,喊一声姐姐,又喊一声爹爹,手脚并用的扑腾,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嚎啕声和寒风一同呼号着钻入宋绘月耳中,她心如刀割,吞声忍泪,两只手攥在一起,关节都泛白了。

面孔红,脖子也红,眼睛也红,然而她没哭。

当初从告别父亲,她心里对张家没有过多的恨,直到今天,她对张旭樘以及张家,真是恨死了。

张旭樘没看她。

他不用看,脑子里就能知道她是什么模样,一定是咬牙切齿,浑身都气的哆嗦,拼了命的让自己不失控,又气又怒又无力,真是可悲的好笑。

这样的画面,他在窦家小娘子身上看到过,在窦知府身上看到过,在其他的很多人身上都看到过。

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