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老卫大步流星走了,张旭樘身边只留下一个并不机灵的小卫,张旭樘只当他不存在,呼出一口气,还有无数的气梗在心口,呼不出去。
身体里仿佛是絮了泡过水的棉花,沉重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宋绘月不杀他,转而去杀自己的父亲,这是他万万不曾想过的。
事到如今,再去想这些也没有用,因为父亲已经死了。
父亲在时,竭尽全力去维持张家的鼎盛,甚至要更进一步,占半个天下,他藏在幕后,横行霸道的伸长手脚,任意妄为。
可现在父亲死了。
他所缔造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分崩离析,张家从神坛跌落谷底,不过是半个晚上的时间,大哥张旭灵纵然从岭南回来,也挑不起这个重担。
张旭樘心想接下来,就得自己站出来,一是将燕王拱上皇位,二是杀了宋绘月。
这两件事都不容易,但是他必须得去做,还要将自己像螃蟹似的手脚都收起来至少在表面上,他得讲规矩。
燕王梦游似的摇摆着走了过来,内侍们全都是一副呆愣面孔,看着就面目可憎。
他想问一问张旭樘接下来怎么办,又想让张旭樘去洗一洗。
张旭樘身上沾满了张瑞的血,看着便十分可怖。
然而他刚一靠近,就立刻站住了脚,不再往里走,因为张旭樘低垂着脑袋,正在轻轻地哭泣。
他见识过张旭樘的凶猛和残忍,唯独没有见过张旭樘轻轻泣泪,他并不想过去安慰他,反而像是张旭樘的眼泪有毒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宋大娘子真够厉害的,逼出了张二的眼泪,他想。
宋绘月和银霄此时还在逃命,披星戴月,疾行至太行陉中,陉中零星可见废弃的寨子,之前正是在此处碰到了李俊。
“不知李俊在不在?”宋绘月走入乱石堆中,看到了一处背风山坳处有微弱的火光。
她奔着火光走了几步,正想和银霄去歇脚,忽然就见前方有人拦路,横着一杆破铁长枪,唱念做打俱
足:“来者何人?此树是我栽……呀呀呀呀……”
宋绘月清了清嗓子,闷着嗓子道:“李俊,杀你的人来了!”
李俊“哎呀”一声,转身就逃,银霄踢起一块石子,打中他膝窝,他又“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扭头就要大骂,定睛一看,眼前的两人似曾相识,再一看,分明是老熟人。
“宋大娘子!”他一骨碌爬起来,直奔宋绘月,“你们二位这是私奔了?”
他说罢,又仔细打量他们两人,随即摇头:“没有金银细软,不是私奔。”
“哦,我知道了!”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今天是中秋,一定是大娘子情深义重,没有忘记我这个朋友,特意来和我一起赏月!”
宋绘月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正是。”
李俊拍了拍身上尘土,将那柄破枪扔到一旁,带着他们两个往前走:“你这个大娘子,都让家里给惯坏了,来和我赏月竟然空手而来。”
那点火光是他点的火堆,因为柴火不够,火堆奄奄一息,几乎夭折,银霄带着伤腿,折来干树枝无数,才让火苗变成了火堆。
有了火,大家的面目就越发清晰,银霄身上的血迹也显现出来,李俊则是一身旧的磨破了袖子的衣裳,身边放着个坛子。
坛子不大,双手可以合抱,擦的锃亮。
李俊指着银霄,又看了看宋绘月,最后忍不住道:“你们杀人了?”
宋绘月点头,撕开银霄的裤腿,查看伤口。
伤口是一个深而窄的洞,若是不及时处理,很容易腐烂积脓。
“嚯!”李俊龇牙,别开目光,忍不住问,“杀谁了?”
“张相。”宋绘月回答,拎过酒坛子,将酒水倒在伤口上,银霄双手紧紧抓着石头,身体抽动了一下。
李俊替银霄感到疼痛,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腿:“张相这名字好熟……什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