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1 / 2)

片刻后,他的惊愕还收了回去,继续点银票发问:“你怎么杀的?”

“拿刀抹脖子,”银霄面无表情回想,“他教的。”

“之后你就逃到大娘子家里去了?”

“是。”

“为什么冒着危险暗杀韩北曲?”

“我想做人。”

游松紧抿着嘴,无话可问,也无话可说。

对待银霄的过往,他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都像是虚情假意。

他想银霄的少年老成、藏拙、沉默寡言,以及对大娘子无与伦比的忠贞,原来都是有来处的。

银霄的人生,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在不断往地狱下坠,出生贫寒,又是在定州这样一个战乱之地,成长已是不易,好在有父母疼爱,然而长到四岁,就让拐子拐走。

到了拐子手里,已经是非人的折磨,然而命运对他十分苛责,让韩北曲看到了他的天赋。

韩北曲买走他,训练他,教他枪法,教他杀人,教他如何做一个死士,唯独没有让他做人。

而银霄在茫茫然的地狱深渊里,依然想要爬回来,想要做个人,宁死也不屈服。

宋绘月是太阳,穿破阴霾洒在他心上,并且在他短暂而又苦难的人生里,添了几年的美好光阴。

第二百五十八章 长夜

银霄的回答在游松心里山呼海啸,掀起惊涛骇浪,然而银霄自己却始终是漠然的平静,眼睛里有毅然的光,是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微光。

游松平复下心情,低声道:“你不该在张家用长枪。”

张家人很熟悉瘟猴的长枪,银霄无异于自暴身份。

银霄咀嚼着一颗他捏坏的杨梅,认为这个话自己可以不用接。

当时的情形,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

游松也尝了尝杨梅,酸中带甜,确实很好,大娘子一定喜欢:“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不要让人盯上。”

走到门口,他说了一句刀似的话:“也不要让人惊扰大娘子一家。”

银霄点头,等游松离开,清点好银票,将蜜煎勾在左手小指上,其他三包杨梅分开来勾住,再用右手抱住破了洞的那一包,健步如飞往茶坊走。

未到茶坊之际,他看到了张旭樘。

张旭樘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乌骓马,穿一身红色锦袍,上面金线织着雄鹰,昂首展翅,再加上面皮细白,明眸皓齿,单眼皮长长的扫出去,是趾高气昂的傲慢和矜贵,路边行人一眼望去,只觉得他富贵非常,繁华耀目。

他身边簇拥着李冉等衙内,都是鲜衣怒马。

又有十来个闲汉和三两个恶少,背着弹弓、锤丸、气球、牙牌,后面浩浩荡荡跟着随从和护卫,赶着一辆载满茶酒果品的马车,出城游玩。

衙内们已经吃过早饭,饮了三两杯酒,都带着一二分酒意,在曹门大街上肆意纵马。

曹门大街不似御街宽敞,两侧都是店铺和摊贩,马儿嘶叫,摊贩们纷纷躲避,卖杨梅的和卖炊饼的小贩躲避不及,连箩筐都让马蹄踏了个稀烂,还有个老儿撞了个皮开肉绽,当场昏死。

两个小贩放声痛哭,老者身边聚了许多人,都不敢言语,最后还是元少培带着两个随从和一箱子账薄路过,把老者送去了医馆。

银霄一直立在原地没动,哄闹的人群挡住了他的身影,让他像个影子似的盯着街对面的另外一道人影。

街对面站着的是铜鹤。

铜鹤戴着顶深檐遮尘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目光从帽檐下望外扫,在人群中一一划过。

毋庸置疑,他在搜寻银霄。

银霄只看了他一眼,便像游鱼一样,钻入人群,消失的无影无踪。

发现铜鹤之后,银霄一颗心几乎从腔子里跳出来,像是在炎炎夏日里掉进了油锅,连怀里的杨梅滚落了两粒都没发现,只是走的飞快,手脚僵硬成了傀儡人,灵魂虚浮着,在惶惶的日头下打着寒战。

头也不回地回到茶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