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贺兰芝蓦地站起来,他带着逼问的语气道:“慕青峰,只有你愿意,贺兰芝可为你弃这少宗主之位,带着你回去不动山。你的孩子,我必视若己出,有我在的一天,绝不让这孩子受人非议耻笑轻视。”

我怔怔地看着他在一遍遍被人所弃、却又突然升起希望的反复过程之中,我已经深深明白,我一生不配为人所珍视为人所爱。

贺兰芝天生温柔多情,他已经想起了与我在不动山的过去,深陷其中难以自拔,难免会对我生出怜惜之情。我知道,这样的感情,就与我在不动山上生活两年的夫君一样,终是我一厢情愿守住的一颗泡沫,美丽而又极其脆弱。

我前半生对爱汲汲于求,落到了这番田地,心里已近似死水,再不敢有任何奢求。在我恍惚之际,贺兰芝便俯首欲跟我亲近。当男人挨近之际,我猛地看见他眼中的自己我因怀子变得虚弱,妖力几乎荡然无存,面颊消瘦,头发更是几近灰白,极是可怖。

“……!”我将贺兰芝一推,连退了几步。

贺兰芝顿而一醒。他的脸色变了变,嘴角紧抿,目中几欲落泪。这些日子,他对我温柔至极,以至于我都忘了,天门宗贺兰芝亦是何等自傲之人。

良晌,他神色渐收,整了整心神,开口道:“方才贺兰芝多有冒犯,在此赔罪。”我强咽下嘴里的一口血腥气,循着他的台阶下来:“我去冲茶,让你醒酒罢。”

贺兰芝与我面对面而坐。他说:“有一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他看着我,面色已经好了很多,“浣剑真君去寻火种下落不假,可我曾偶然听见,他向我师傅打听药王后人的下落。”

“药王谷于数百年前遭到灭门之祸,但是,尚有几个传人存于世间。听闻,药人极善用药,我猜,真君是为了寻得药人,以救你性命。”

经他一说,我不免想起了秦晚玉他虽然用药如神,奈何心肠歹毒,最后的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除了秦晚玉之外,我未曾知道药王谷的其他传人,贺兰芝却对此颇有信心,不知是为了安慰我,还是在自欺欺人:“只要找到了药人,你必然可以安然无虞,这样的话,你就能守着你的孩儿长大了。”

便是知道这个希望极其渺茫,听到这话,我也不由一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贺兰芝望着我片刻,突然轻叹,想念道:“我尚在襁褓中,爹娘就逝世。我看你为护你孩儿至此,就想到了我娘亲。”

贺兰芝天生心善,我相信,他爹娘亦也是极好的人:“你爹娘爱护你极深,让我……”我轻轻说,“好生羡慕。”

即便贺兰芝如此说,我也从未真的盼望过将来的日子我自知自身难保,恐怕就算生下了孩子,也不会剩下多少天好活。此儿将来的日子,必定不易,但是,我又盼着他能和贺兰芝一样,知道他生父对他的爱护,一生拥抱善念秉持正义,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将自己的回忆,存放于鲛珠之中。

说来也是讽刺,此物,慕无尘除了断水剑之外,唯一赠予我的东西。我明知他厌弃我父子二人如斯,仍舍不得把这鲛珠丢去。这颗鲛珠,留有我一生的记忆,我只求生下孩子后,尚有一两日,待我将孩子安排妥帖,此生倒也无所缺憾了。

转眼,我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我如今更是虚弱,四肢消瘦如柴,哪怕贺兰芝为我输送再多的灵气,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这一阵子,贺兰芝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我问他时,他却一直不肯多说。我知道,这是半年之期将至,而浣剑真君却杳无音信,各个宗门屡次派人来到蓬莱山上,逼迫天门宗将我交出来。

我看着鲛珠,珠子里的人如梦如幻,便是他当日那般绝情,我心底仍难以忘记他。

即便是如此思念他,我却又极其害怕。我怕,慕无尘若真的回来,恐要对我的孩子动手。

月份越久,我越发难受,连着好几日食水难进。这一日,我强撑起身子,打坐时,听见外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