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芝见我动了筷子,面色稍霁,忙打开了食盒,把吃的拿出来。我不去想那些诛心之事,只开口问他:“不知诸位仙长,打算如何处置青峰?”
贺兰芝一静。见他面色微顿,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我着实不想令他为难,哑着嗓子道:“慕青峰虽也做过亏心之事,却也在魔尊身边时,尽我微薄之力救助他人。”我说出几个名字,道,“他几人可为我作证,我此刻说出这些话,并非想让诸位饶恕我。我只是盼,众仙长能宽限数月,容我生下这个孩子。到时候,要杀要剐,全凭各位拿捏。”
贺兰芝凝视着我片刻,只看他拳头握紧,复又一松,如此反复几回后,他轻道:“我本不欲瞒着你,确实你眼下的处境甚忧,浣剑真君……”他迟疑了会儿,接下去说,“那日,真君见过你之后,就和仙门众人起了争执。真君说,你生死与否,当由他来定夺处置,他会寻得火种下落,在此之前……无人可动你父子二人。”
听到此话,我心中略动。可是,我如今已经看明白了,自然不会再有任何肖想。
“真君留下此话,便御剑离开。经众人协定,你暂时由天门宗所看管,若是半年之内,浣剑真君不回来的话,到时再”贺兰芝转开了话头,只字不提他人打算怎么处置我和腹中孩儿。此事,我也不甚关心,无论如何,我必保下这个孩子。
我在牢中待了半月多,便被人给押了出去。他们将我带到蓬莱山背面,我以为等着我不过是另一个牢狱,不料,竟是一个竹院。
我走进屋中,恍惚觉得有些眼熟。贺兰芝跟着我的后脚进来,他将窗子敞开,阳光洒了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看我,嘴角微微扬了扬:“此地,尚可罢?”
我想起来了。这里,和我在不动山上的家,一模一样。
贺兰芝说,这竹院是他娘亲住过的地方。
“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就在这儿养身子。此处僻静安宁,灵气甚是充沛,对有孕之人来说,再合适不过。”贺兰芝用手握紧了扇骨,刻意别开眼,缓道,“我把这儿改了改,想让你住得习惯些。”复又回首,脸上带着浅笑,“如你所言,上天有好生之德,且不说要将你问罪与否……孩子,总是无辜的。你这么想留下他,敏之必也竭尽所能,护你父子二人周全。”
我静静地环顾了一圈这个地方。从我有身以来,耳边尽是听人说,我肚子里的孩儿不能留,我真的没有想到,第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会是他。
在贺兰芝那温柔的目光之下,我不由想到我二人之间的诸多误会和错过,说到底,我当年所救的贺兰芝,与今日站在我眼前的他,并不浑然是同一人。皆因我强求太过,到最后,反害得我二人都伤痕累累。
我已变得如此不堪,他今日却还肯这样待我,慕青峰实在是无以回报:“贺兰芝,”我向他郑重道,“多谢。”
贺兰芝好似失神似地凝视我片刻,跟着又将视线转向别处。他用扇骨击着手心,边说:“何以言谢,当年若非是你,我早已”
他话音微滞,摇头一笑,终究再没说下去。
自此,我就在那竹园里住了下来。
我从他人的只字片语里听说到当日浣剑真君和魔尊的殊死之战,天地色变,山摇地晃,最后,是慕无尘以真剑祭向天霄,终擎杀谢天澜于青海之眼。
魔尊尸身尚未寻得,业火和真火亦下落不明,我自成了众矢之的。我为保住自己和孩儿性命,将自己所知全盘交待,正道中亦有些人可证明,慕青峰所说未有半句作假。当初,几位仙长曾说过,慕青峰若与魔尊仍有纠缠,当由浣剑真君亲手清理门户,此话,竟成了我一时的保命符。
浣剑真君不知去向,而我则被软禁于天门宗之内,听候发落。
当日,我为杀谢天澜,催逼自己动用真气,妖丹已臻枯竭。在这四面楚歌之时,幸得贺兰芝相助,我挣扎强撑,大可在八个月后勉强将这孩子生下。
我平日皆在屋里打坐,实则未有任何成效,过了两月,我肚子开始显怀,却仍觉得自己腹中孩儿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