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丹阳城彻夜灯火通明,开市这三日客似云来,夜里也是生意不断的。

大宸西境素有这样一句童谣:一座丹阳城,两处黄金宫。童谣中所言两处黄金宫,一处是驻守西都的安王爷的府邸,另一处,便是西境首富陈传祖家的院落。

王府常人自然不得见,但陈府的阔气可谓全国皆知,陈府出来的客人都说,陈家地上都是金砖铺就,房屋梁柱上全都嵌着贝母珍珠,就连回廊的柱子都是金漆刷出来的,衬着寸长寸金的月柔纱帷幔,整座府邸无一处不透露着富贵二字,可让听闻之人遐想绵延,继而时刻向往自己何时也能进一进那陈府,见见陈家究竟是怎么个泼天富贵样儿。

此刻,这座美轮美奂的宅院最高处的塔顶之上,身着夜行衣的四人悄无声息地潜伏着。院中的回廊上,陈家的护卫们腰佩长刀巡防,在队列转影墙的片刻,四人腾空而起,像是轻巧的雀鸟落在了更加低矮的房顶。

黑纱覆面的四人隐在房檐暗处,其中一人低声道:“白日小十七已经看清,来人确实是西番王爷坤图司,身后商队的箱子上都标着火器营的图样,看得出里面装的不是一般物件。”

另外三人静静听完,一人接道:“我与十二盯着驿站一整天,确认傍晚时他们借着晚市的由头出了门,一路行至陈家后院处进了门。”

名为十二的黑衣人侧头看向身边:“十一,你和阿七一直盯着,可有什么发现?”

身边消瘦的十一略扬了扬下巴,向不远处华美的院落看去:“去了那边。”

“分开行动。”十二顺势安排起来,“阿九和十一去院子里盯着,我与阿七找找书房,上面要的是通敌的书信和罪证。”

护卫走回廊,十一与阿九便如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那所院落的房檐之上。

这院子不似陈家其他房间那般金碧辉煌,翠竹与流水倒显得雅致非常,他们落脚的房间灯火通明,屋中更是丝竹管弦悠扬不绝,十一摸索着将屋顶的瓦片掀开一处,与阿九两人透夹缝看了进去。

陈传祖位于首座,酒色已然将他的身子祸害的不轻,身躯肥硕不说还气短喘息,此时他正举杯向左手边上宾之位敬酒,坐上之人赫然是那赤须番人,其身边还有个青衫公子作陪。

屋中宴席已然到了尾声,乐班舞女陆续往外撤离着屋中难免有些喧闹,听不清屋中之人说话,阿九压着嗓子低低道:“屋中作陪的便是陈传祖,倒是比画像上还胖些,坤图司身边的那个……看着像是陈传祖的幼子,陈逸。”

陈家一直长子当家,今日见坤图司倒卖火器这般重要的事情反倒叫了幼子来,屋顶上的二人俱是不解。

房中烛火透瓦缝映在二人脸上,阿九呆呆看着十一,不多会竟蓦然笑了起来。

十一皱眉看去,只听他凑近说道:“你那双招子烛火里都白的发亮,下次夜探该连眼圈都涂黑了才行。”

这般情景,阿九有心思调侃十一却没心思接话,自然阿九也知道他的性子,遂自言自语往下絮叨着:“白日那给你算命先生想来也是个半吊子,你我这般身份随时都要没命的,哪来什么儿孙绕膝、姻亲美满的说头。”

他这感慨属实莫名,十一正要出言提醒,屋中却乱了起来。

那陈逸先是打翻了面前的酒盏,面红耳赤地倒伏在桌案上,陈传祖连忙起身却不是去扶儿子,而是跟坤图司拱了拱手往屋外退去,很快屋顶上的二人便知道陈传祖为何要这幼子来陪坐了。

阿九看着衣物被撕剥殆尽,让坤图司强压在身下羞辱的陈逸冷笑着:“陈传祖还真是够舍得啊,亲生的儿子也肯给番人糟践。”十一早已避开了眼睛,觉得胃中淤堵的有些恶心。

陈逸嘶哑的低吼伴着绝望的哭喊声,听得人脊背发凉,然而整座院子下人都被清空,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除了屋顶上的两人,也没有人听得见他的求告。

陈府书房方向升起一朵极不显眼的亮光,阿九抓住十一的手腕低呼:“快!书房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