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关不紧的窗子缝的正下方已经开始渗透雨水了,一滴一滴地坠下,将墙上的黄白晕染得更深。
屋外的风让马路边上新种的树折了腰,风极尽所能地从窗缝处钻弄着,呜呜咽咽的声音听起来是在哭。
他妈妈拿了把雨伞就要走,临走之前,她看了一眼正坐在桌边写作业的楚群灯,握在已经掉了漆露出里面黑绿铁色的门把手上的手指松了开来,她差点忘记和儿子告别了。
迈步走动时,那双不甚合脚的雨鞋只与地面隔了极小的一段距离就脱离脚跟,跌落在地,步子也变得不太流畅,脚下发出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但她显然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因这点不流畅而失了平衡。
她蹲在楚群灯身旁,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妈妈去找工作了,你在家乖乖的不要出门哦。”
得到了一个点头应答后,她便双手撑着膝盖又挺起了脊背朝门口去。
铁门的各个关节已经老化,随着门的缓慢推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起,屋外的风抓着那道缝拼命往门内钻,屋外的雨声也更加明显,一道无法抑制住的巨响奏起,门在风的加持下重重地砸向了门框。
刚才被风卷进来的潮湿蔓延到了楚群灯周身,他的动作没有分毫改变,只有握着铅笔的手指在坚硬的木块上压出好几片毫无血色的白来。
他自刚才妈妈蹲在他身边时就努力尝试去掌控自己的身体了,他想扯住他妈妈的手,让她今天不要出门。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想要抓住些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但他只能抓住手中这只已经消耗过半的铅笔。
病床上的人头上忽然溢出几滴冷汗,月侵衣正拿着毛巾为他慢慢擦拭,余光中看见楚群灯的手指无端扭曲起来,手背上的经脉凸起,骨节愈加分明,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那只手上扎了针,乳白的液体正沿着胶管往他身体里流淌,他手上忽然用了这样大的力气,给液体的输送造成一股阻力,血液都倒流而上,在乳白液体中被缓缓稀释。
有没来得及钻进针眼里的便从他手上的针眼溢出来,才几息之间就已经将半个手背染得湿淋淋的,雪白的被单上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上这液体。
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床上人的眼睛却仍旧紧闭着,不见转醒的迹象。
慌乱中,月侵衣伸手握住了那只用着极强力道扭着的手,想让他手中力气松些。
他成功了,他的手一靠近就被握住了,楚群灯手上的跳起的青筋也落了回去,夹杂着血色的乳白又重新汇入到他的血管里。
刚才积蓄在楚群灯手背上的血水仍然不住地往下流,两人紧握着的手掌间连一条口子都没有,血水便沿条条紧合着的细缝勾画着。
虽是平静下来了,可他依旧在泥沼似的梦里陷着。
那股潮气被纳进他的胸膛,楚群灯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松开了铅笔后的手指上印着几条印痕,他没去管手上的不适,动作有些慌忙地从椅子上爬了下去。
走到门边,他努力踮起脚尖去够头顶的门把手,幸而老旧的门把手早已有了退休的迹象,无力地向下垂了些,他最上面一节的指尖刚好搭在卷着锈味与凉意的金属上。
他用力将门把手往下勾扯,门把手顺从地指向地面,门却纹丝不动。
门从外面锁住了。
他的手指忽的脱了力,门把手边发出咯吱锈声边慢慢往回弹。
楚群灯没什么时间呆站在门口,他快着步子奔到刚才趴着写字的桌子边,踩着凳子就要爬到了桌上去。
水泥地不平,桌角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桌面上摆着的菜碟子也躁起着敲击桌面。
他趴在挂满雨珠的玻璃窗子上,努力聚集视线从那大片的模糊中找到几点清晰。
外面雨势大,他妈妈手中的伞被风几近戏弄般抢着,根本走不快,雨线斜着往她脚下宽大的的鞋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