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如卿回过神来,画已经画了个大半,他停了笔,笔端上的墨汁落在画中人的腰侧,像是长了颗痣,而这却恰好是那最后一笔,沈如卿将笔搁下,逃一般地回到榻上躺下了。

过了片刻,他又从榻上起身,回到案前,将那副墨迹已干的、藏了他无尽遐思的画给卷起来,像是要逃避什么,他将那副画放到了最内侧。

重新躺到榻上已经夜已经过了小半,他在榻上左右翻转却始终睡不着,像是缺点什么,可是他日夜都在这张榻上睡,分明什么也没变,他能缺些什么呢?

他闭着眼睛睡、睁着眼睛睡都试过了,却仍是睡不着,心上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披着外衣出了门。

再次踏上了昨夜走过的那条路,不同的是今夜的他并没有醉。

第3章 爬床失败

小道上的雪是今晨刚扫,谁料夜间竟然又纷纷扬扬下了起来,厚厚地铺出了一片茫茫然,没有石子划出界限,只有无尽雪色中无端生出的院墙与梅花,一时间地不像地,倒像是颠倒过来的天空,雪也成了冷透了的云。

因着刚下,还没人走过,雪被松软得很,沈如卿每一步都要往底下陷几寸。

大雪消弭了一切杂音,所以雪夜总是格外静,沈如卿只听得见脚下踏雪时发出碎玉之声,另有他声声有力的心跳。

就算雪吞了小道,沈如卿也照样能够闭着眼睛走到月侵衣的院子,因为他在那院子里可比他现在的院子待得久。

若不是那次,他也不会赌气搬出来。

他自己搬出来也就算了,他却犹嫌不够,生生让沈言卿也另开了个院子,既然他沈如卿占不到好,那沈言卿也别想占到。

因着生气,他特意挑了个极远的院子,故而走过去还是要费些时间的,他的思绪在雪色中漫开来。

想起刚来月府时,月侵衣只将他们当个宠物似的打发养着,下人自然也见人下菜碟,对他们态度不算好,惯会使唤他们。

他们年岁小,又在外面流浪了许久,身子当然差,一日一齐发起了高烧。

他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就此要去见爹娘了,只是想到爹娘的死他又不甘心,生生在忽冷忽热的状态间抗着。

月侵衣不知怎么想起了他们,见状急忙为他们找了医师开药。

那药实在太苦,且他喝了一蛊便觉缓了过来自然不想再喝。

第二次喝药时他便装成方才刚喝了一碗药的沈言卿,月侵衣被他骗了过去,将第二碗药也灌进了还不甚清醒的沈言卿口中。

病好后他便与沈言卿一同在月侵衣院子里住下了,从此日子好过了不知多少倍,许是那次病中月侵衣一刻不停地守着他们的缘故,沈如卿对月侵衣的态度也渐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