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都忽悠成瘸子。
他一路上楼都没见到温之眠人影,倒是看见了温子野。
对方看见他时脸上挂了个生硬客套的表情,商行川知道是为什么,却是跟没看见一样朝对方走过去,“温先生,请问你哥哥在哪里?我找他有些事情。”
温子野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听见他问题后脸上的笑更僵,好一会才齿中蹦出个回答。
商行川心情还不错,眉眼带笑地道了声谢就带着阵风从他身侧走过。
花房顶上的窗玻璃闪着道晃眼的光,大部分都落在了不远处汩汩的喷泉上,水流拍打在一处散出的细密水雾被风吹带起,随意零落。
若隐若现的水汽里,三面透明窗墙一块块拼接起来,印着花房内的绿意盎然,像几颗正冒冷气的薄荷冰块。
月侵衣手里拿着把小剪刀,正在修理花枝,他听见了脚步声,却没回头,细白手指穿插在浅绿花枝里。
他站在光下,整个人都蒙上了层朦胧光色,眉眼也被晕染得更加柔和,长而浓的睫毛在眼下落了道密不透风的阴影。
手下动作认真,他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像欣赏一副画一样,站在他手边的商行川视线在他身上流动。
他想找出个缺点,或者说一个劝自己从这株骗人不眨眼的绿茶手心里翻出去的理由。
想了半天,缺点没找出来,反而越看越喜欢,他开始怀疑那些人其实根本没被忽悠瘸,只是单纯因为这个人乐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又站近了些,看着月侵衣脖颈间垂落的长发有点心痒,很想直接拨开去检查一下自己的临时标记怎么样了。
见月侵衣手里剪刀慢慢靠近一处连着花茎的病叶,商行川冷不丁出声道:“听说我要当父亲了?”
月侵衣一直以为边上站的是温子野,猝然间听见商行川的声音,手一抖,连花带叶一齐剪了下来。
晕出芙蓉色的花瓣连着病叶边坠落边颤颤巍巍,商行川视线都没离开月侵衣,随手抓住下坠花枝,扯落那片不相符的黄叶后,将那朵花插进了月侵衣衬衣口袋里。
低头看了眼花瓣间还滚着水珠的花,月侵衣没再抬头,似乎是非常害怕商行川,他垂下的眼睫上颤出无措,将剪刀放下后就逃避一般,错身从商行川边上走过。
商行川的视线跟着他的身影挪,饶有兴趣地看对方装模作样。
他敢肯定自己要是不配合一下,喊住月侵衣,对方肯定要在心里偷偷骂他。
这也不是商行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应该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月侵衣的确是这么想的,直走到门边身后的人都没准备出声,他又不好自己停住,边生气边打算出门后再给商行川造几个谣。
商行川在他抬脚迈出门框的时候终于看够了,出声喊住月侵衣,声还没落下,几步就跟到月侵衣身后。
他挡在月侵衣面前,颈侧吹来几丝渗透水汽冰凉的风,掠过他,又吹起月侵衣耳边碎发掀开一抹脆白,视线落在身前白皙脖颈间,商行川的语气不自觉轻了不少:“走这么快干什么?”
颈间皮肤上落了几片水意,又在对方毫不遮掩的目光下迅速蒸干,月侵衣抬手将头发拨回来,柔和语气里的疏离一清二楚:“商先生来找我有事吗?”
听见他的称呼,商行川忽然记起那天晚上,月侵衣语调可怜地喊自己行川时的样子。
他想起来了也就语焉不详地开了口:“你那天晚上不是这么叫我的。”
月侵衣脸上微红,终于抬眼看他,“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好吧,”商行川话里满是遗憾,飞快略过这个话题后接道:“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月侵衣盯着他脸上那抹笑,缓缓道:“什么忙?”
商行川低头望进他眼中,语气诚恳,完全没了他们初见时的冷淡,“想请你和我结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