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灵在描摹字帖。
他隐隐约约知道母妃说的是另一位公主,但不知道说的是哪位?
母妃要看着他读书写字,但是母妃静不下来,总是说啊说的,却又要求他要静下心来,不要胡思乱想,专心写字。
所以他的早晨时光总是朦胧的,母妃在说,他却努力地不去听。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没有?”
母妃拧住他的耳朵。
陆其灵连忙道:“听到了。”
“啪!”
他脸上挨了母妃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安嫔声音陡然尖锐,左右手并用,接连几个大耳光扇了过来,用足了力气,吼道:“我让你专心读书,你听什么墙角?你这样怎么读得下去,啊?”
陆其灵起初还努力定在木椅上,任母妃打,后来忍不住窜下木椅,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仍然下雨一样的巴掌,“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母妃又狠狠踹了他几脚,气冲冲地骂道:“别以为我对你狠,我是你亲娘,再狠能狠到哪儿去?不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那个十七,大冬天的洗衣服,我舍得让你洗过一次衣服吗?你知道娘小时候过得什么日子吗?那才叫惨呢,夏天得替爹娘弟弟捉蚊子,大冬天地要去打水,有一回摔了一跤,腰疼了半个月,我就那么歪着身子去打水……”
陆其灵在母妃的絮絮叨叨声中,思绪逐渐飘飞。
是。
母妃对他很好了。
另一位姐姐,行十七的那个,生母早逝,归了另一位娘娘抚养,天天做的都是宫女的活,据说那个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同情她。
他还能读书,还不用洗衣服。
母妃只是督促他读书,是他自己走神,没给母妃争脸,所以不怪母妃打他,怪他自己不专注。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母妃对他已经够好了,那些卖儿卖女的,子女又能说什么?
他应当感恩。
母妃打累了,冲出去。
陆其灵不知道母妃干什么去,但他知道母妃还会再回来,而他要在母妃回来时,端端正正坐好、读书、争气、惜福、感恩。
他真想念舅舅。
舅舅要是能把他再带出宫就好了,他不用挨打,他喜欢舅舅,也想念张宠。
不多时。
弟弟陆吉却先回来了。
“这是我的毛笔,我的书案,我的砚台,不许你用!娘!”陆吉嚎啕大哭,躺在地上,双腿不停蹬着,满地打滚。
他的哭声引来了外面的宫女太监,纷纷进来哄着陆吉。
“殿下,您看……”宫女走过来,表情为难,但态度明显是希望陆其灵避让。
陆其灵早就习惯了,站起来,准备走。
安嫔却在这时候进来,本来面带喜色,看见地上打滚的小儿子后,登时眉头一竖,疾言厉色地对着陆其灵骂道:“你又怎么惹到你弟弟了?你是哥哥,让着他点不行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个讨债鬼,白眼狼?让为娘省省心不行吗?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
她很瘦,瘦弱的身子抱起圆润的小儿子,像是一根竹筷子上插了一个包子。
陆其灵没有辩解,只是道歉:“我错了,母妃。”
“打哥哥,打哥哥!”
陆吉挣扎得极厉害,仰着头,不停地要从安嫔的怀里挣脱,蹬着腿,踢向陆其灵,不停地哭嚎。
宫女心软,牵着陆其灵快步离开。
院子里。
陆其灵身后是屋子里还在哭闹的弟弟和不停哄着的母亲,身前是芳延宫的宫门,他退不回去,也不知道出去了,该去哪儿?
母妃不喜欢他乱走,只喜欢他读书,就连宫宴,都是以他要读书为由,只抱着弟弟去参加,他甚至连宫里的娘娘、姐妹兄弟都认不全。
“十七公主住哪个宫?”陆其灵向宫女问道。
他想去看看这个好像跟他同病相怜,在母妃口中,过得比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