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冷渐渐染上心头,刘稷想起自己被刘赐丢在宜城的三百五十七个夜。

那时所有人马都随着刘赐迁到南都,除了他……被刘赐厌弃的他在迁都时被人恶意丢在了宜城。

在凉州对韩昭放下狠话离开后,他却在冰冷死寂的宅邸中消磨光阴。被过去抛弃,又看不到未来,精神上的折磨远胜于肉\体,在那段日子里,刘稷差点发疯……

宜城的夜好冷,他好想韩昭。

刘稷想对韩昭述说自己的委屈,想以此换取怜爱,但他说不出口,他不想再像过去一样在韩昭面前那么卑微,血泪证明,那样什么都得不到。

刘稷死死咬住牙关,将呜咽扼死在喉咙中。

韩昭不知何时回过了头,凝视着刘稷在烛火下寂寥的剪影。

成长的代价是失去,注定饱尝心痛、苦涩,染上一身沧桑,韩昭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觉得刘稷也能做到,但没想到自己会不忍心……

他见不得刘稷这样。

韩昭抬脚朝刘稷走去。

刘稷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他双目泛红,嘴角还在渗血,看着十分凄惨。

除了心疼韩昭还有心虚――他失手了。

若是三年前韩昭不会这样,那时的他说把刘稷的脸打肿就绝不会让他破皮,当然这只是举例,韩昭从不打刘稷的脸。

但刘稷这三年长进太多,如今韩昭与他交手也觉得吃力。

他不是故意对刘稷下重手的,重逢以来刘稷多次对他不敬,他若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怕刘稷会变本加厉。

然而还有一点他没有去细思:刘稷靠近让他觉得紧张。

这种紧张不止来源于“被冒犯”的不悦,还有一种他自己也形容不了的危机感,以至于他必须一再强化师父在徒弟面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才能获得安全感。

不过这只是非常隐秘的感觉,在韩昭看到刘稷嘴角的血渍时便被心疼淹没。

不管刘稷长成什么模样,韩昭还是想照顾他、庇佑他,想以一己之躯尽力地为他抵挡风浪。

当年他失去了父亲、兄长所以不得不咬牙咽下一切苦痛,独自面对一切挑战,但刘稷还有他,不那么辛苦也可以的……

刘稷看着来到自己面前后就默不作声的韩昭,他的心脏在不争气地狂跳,他期待韩昭对自己做点什么。

只要有一点温情,他便会如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

韩昭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手帕,擦掉了刘稷嘴角的血迹。

然后又拿出一个药瓶,将药剂倒在手帕上,捂到了刘稷嘴边:“拿着。”

刘稷自己抬起手摁住手帕,他记得这个味道,是以前韩昭常给他用的外伤药。时光仿佛被拉回了他们还在凉州的年月,刘稷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师父。”

不料韩昭严厉回道:“不要把顾崇明当你师父。”

冷冰冰的斥责又瞬间让刘稷觉得自己与韩昭的距离被推得无限远,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受伤地看着韩昭。

韩昭知道这样会让刘稷不高兴,但他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凉州的韩昭早已被宣传成杀人如麻恶徒,他的存在不会给如今的刘稷带来任何帮助或荣耀,而刘赐与公良尹肯定也不乐见被“教化”的刘稷依旧留恋着过去,依旧眷恋着那个“抛弃他”的师父。

所以韩昭没有去刘稷身边,他怕别人猜出他的真实身份,他怕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主子借他算计刘稷。

他避开刘稷质问的目光,把剩下的红药放在桌子上:“三公子,夜深了,在下告辞。”说罢扭头便走。

一声“三公子”又把两人的关系拉了回去。

昏昧的烛光中,刘稷阴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止是潍城,你帮刘瑾多少,我就毁掉多少。”

韩昭静默了几息,丢下一句“随你”,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

被丢下的刘稷神情阴鸷狰狞:不管韩昭是出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