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揣度着杜澄的情绪,斟酌着开口,“我是杜广林的亲生儿子吧。”
杜澄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杜家的事,我这几天抽空调查了一些。”楚衍换了个姿势,稍稍斜靠在圈椅的把手上。
很小的一个习惯动作,立刻又让杜澄莫名紧张。因为这份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仪态,与他过往所见,差距太大了。
像面对满头珠翠的柳青青一样,能深切的让他认识到双方的阶级差距,是宛如马里亚纳海沟那样的、宽阔幽深到不可逾越。
然而,楚衍的开口却是:“我很抱歉。”
杜澄愣了愣。
楚衍垂眸:“因为我的发育不良、我的先心,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活下来,却让你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我很意外你没有憎恨妈妈,”楚衍见杜澄还是紧张,随口开了个玩笑,“也没有想打死我。”
“跟你又没关系。”杜澄连忙反驳。
其实楚衍的话是有点茶意在身上的,但笔直笔直的杜澄脱离了小说特有情境,压根没听出来,他相当耿直的道,“跟我妈也没多大关系。杜广林想当孝子,自己不去当,把我妈的工作搞没了,把她搞成家庭妇女去伺候他爹妈还不肯给孩子治病,你让她怎么办?”
话音落下,楚衍持杯的手轻轻一颤,心里蔓延出了丝丝内疚与羞愧。
真少爷对他毫无敌意,他却每一步都充满算计。尽管他并没有害人、而是尽可能的想获得双赢,可一旦对上了澄澈的赤子之心,他的一切小心思,就变得格外的不堪。
从来坦坦荡荡、直道而行的楚衍,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有些事你别放在心上啊!”杜澄看到楚衍蔫蔫的,连忙安慰,“那会儿你还是个孩子呢,跟你没关系。”
杜澄倒不是个圣父,好好的豪门大少的人生被人换了,搁谁谁爆炸。但是吧,楚衍真的会长啊,他怎么就长得那么像他妈呢?
他妈这辈子多不容易,看着跟他妈贼像的楚衍……杜澄憋不住的心软。心软之后又觉得憋屈,憋屈到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杜澄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呢?怎么还安慰上了?无辜的是你自己啊,只有你自己啊!
然而再看一眼楚衍,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那精致秀丽的像极了邹映芳年轻时的脸……简直会心一击!他妈给生的弟弟,他能怎么办……
憨厚老实的杜澄愁到脑子打结。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哥哥……”楚衍却轻轻的喊了一声,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