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咱们家算运气了。可巧有个大少爷,可巧苏夫人又清清白白……”朱阿来笑意盈盈,“多么皆大欢喜?按我们妇道人家的见识,可明明白白是咱们祖上积德、祖宗保佑的。”
朱阿来在陆家干了一辈子,对陆老爷子的脉一摸一个准。让她细细喁喁的一番劝,陆老爷子的火气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
但心里始终有一股气盘桓着,消散不去。
“苏行人那小崽子!!!”陆老爷子端起茶杯,狠狠灌了口茶。
朱阿来却咯咯得笑出声来:“您少骂两句。”
“我骂不得了!?”
“您做祖父的,倒也不是骂不得。但是吧,我看着,其实大少爷的脾气,挺像我家小姐的。”
“咳咳咳咳咳!”陆老爷子猝不及防之下,被呛了个惊天动地。朱阿来你在说什么鬼话!?那混账哪里像他端庄稳重又杀伐果断的老婆了?你怕不是老年痴呆了!
“阿来姐,你少说两句吧。”韩德钰一边给陆老爷子顺着气,一边埋怨道。怎么?觉得他今晚不够累的?他也一把年纪了,经不起闹腾了晓得吗!
“好好好,不像不像。”朱阿来好笑,“一点也不像当初把我们家老爷气得摔杯子摔碗,非要带着嫁妆嫁给您的样子。”
陆老爷子再次噎住。当年老岳父最开始的打算,确实是招赘来着。想起亡故的老妻,陆老爷子的眼眸垂了下来。若非敬重他陆家满门忠烈,师家小姐又怎会舍弃了师家家主之位,甘愿辅佐他重振家业?
“阿云大义啊……”陆老爷子喉头发哽,险些呜咽出声。这些年来,他独自面对外界风雨,不是不孤独的。愈孤独,愈怀念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哪怕漂泊在狂暴的海上,想着家里的夫人,就觉得心里插着根定海神针,再大的风浪都不怕。
哪像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支撑着家业,支撑着他们共同的心血。却连个贴心的接班人都找不到。愿把他当爷爷的,一群废物;不是废物的,眼里只有老婆,压根没他这个爷爷。
看似热热闹闹一大家子,还不如人丁凋敝的师家,人家祖孙三代虽然只有女流,但其乐融融,比自家强多了。
朱阿来叹了口气,她是陆家心腹,更是陆家老宅的防线。所以,陆家隐秘,她知道的并不比韩德钰少。只不过她与韩德钰分工不同,对集团的具体事务不那么了解罢了。
于是她又轻声道:“无论怎么说,今晚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韩德钰也点头,真心实意的夸了句:“衍少的素质真的很不错。不声不响的,就替我们搭起了台子。有这个前提,我们截断任家母子的流水,就不显得突兀了。”
“而没有了钱……”朱阿来双眼弯起,笑得万分婉约和气,“走到绝路的他们,自然要想办法的。”
她没直接说出口的是,只要任静莉动起来,那她背后到底藏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也就一清二楚了。
“哼!”陆老爷子十分不爽的道,“某些人,也就仗着找了个好老婆吧。”
朱阿来和韩德钰齐齐闭嘴,有些话属实不好接。算了算了,人家亲祖孙怄气,他们这些外人还是离远点,省得惹上一身骚。
另一头的套间内,楚衍靠在床头喝着调养的药,但脸色仍然苍白。刚才楼下的动静,把他从梦中惊醒。等安静下来,他再想继续睡时,整个人却是蓦地一僵。
明明已经脱离险境,明明已经躺在了绝对安全的地方。可任志辉口鼻间喷出的潮热气息,却像能穿越时空般,顽固的盘旋在他的鼻尖,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感觉自己每一次呼吸,吸到的都不是带着淡香的空气,而是分明清新的空气,偏偏穿过了任志辉留下的气息,以至于吸到肺里时,总是缠绕着拔不掉的污浊。
楚衍甚至因此不自觉的憋了好几十秒的气,憋到身体发出警报,才猛然回过了神。
之后,楚衍再也睡不着,只能爬起来,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静静的出神。直到苏行人回来,他才发出了一声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