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又看向段璟,一字一句道:“当年之事,臣有随书传回,陛下忘了吗?”
书。
段严玉的书又能寄给谁呢?
这话说出,就连朝堂上的一众人也觉得好笑。
领兵之将,哪有给皇帝寄书的。
但那时叔侄二人的关系还十分亲厚,段璟少时就好奇军中之事,所以段严玉对他讲述尤其多,出征后若得了闲也会把军中见闻写作书寄回。
他自然是把兄长唯一的孩子当做余生最亲近的人,就如当初皇长兄照顾他那样,照顾他的遗子。
只是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变的,段严玉也不知道。
像是看出朝上大臣们的惊,段严玉也扯了一抹凉薄的笑,继续道:“陛下少时最爱军中故事,臣讲过不少,如‘吴放让权’陛下八岁就听过了。”
段璟也笑,“吴放私德有亏,但朕信皇叔,你我君臣同心,断不会有吴放让权之事。”
……
“殿下,什么是吴放让权?这是个什么典故?”院中的春生望着谢缓问道。
谢缓蹙了眉答道:“前朝时有一个叫吴放的大将十分骁勇,可所向披靡。凯旋后也是风头无两,一时功高盖主。当时的皇帝自然也想收付兵权,那将军好战好杀,曾杀降三次,引得全城议论,皇帝就以此为由收了他的兵权。”
春生眨眨眼,他下意识想说,那这件事岂不是和最近的事情很像?
可想了想摄政王与皇帝的关系,头脑简单的春生不敢多说。
谢缓踩在梯子上,端了一盘粟米往凤凰木上的小食盒里倒,手里一边忙活,一边对着春生问道:“城中议论此事的人多不多?”
春生睁大了眼睛仔细听着梯子上的谢缓,生怕他脚滑跌了下来。
听到问话才答道:“挺多的。不过殿下您就放心吧,京城里没传王爷的坏话!他们全都不信,还说王爷是战神,是上天派来救国救民的。他们不相信王爷是滥杀之人,和那什么吴放可不一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生也渐渐把段严玉当成了自己人,此时还安慰着谢缓呢。
摄政王杀降六万的流言如倏忽席卷的大火,越传越烈,谢缓今早就派了春生出去打听城中百姓们对此事的看法。
春生虽单纯,但近来也跟着谢缓学到些东西,出门溜了半日就把消息带回给谢缓了。
他本以为这是个好消息,殿下听到了定然会高兴,结果抬头就看见谢缓越发凝重严肃的脸。
谢缓将盘子里最后一点粟米也倒了进去,然后捏着盘子下了木梯,沉默一会儿才问:“如此流言传出,他们都半点儿不惊惶?如此信服段严玉?”
春生不懂殿下为何皱眉,但还是点点头答道:“真的不慌啊。虽然议论的声音很多,但他们半点儿不害怕呢,有的人还说就算是真的又如何,王爷杀的都是敌兵,那些人就是该杀。反正……反正他们很信王爷!对名声肯定不会有影响的!”
谢缓却摇头,沉着脸踱了两步,“倒不是担心名声的事儿。”
春生歪了歪头,疑惑道:“那是担心什么?”
谢缓回头看他一眼,见小随从脸上一片纯稚,真是一点儿烦心事都没有。
他叹着说道:“天子底下,摄政王尚有如此盛名,更别说历经战事的边关诸城了。百姓不可不知皇,而只知王,这实在不是件好事啊。更别说‘战神’之名了,皇帝也只称君权神授,底下臣子如何敢称神?”
春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听谢缓说起也不禁觉得是件麻烦事,也是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可真愁人的模样。
他转了两圈,忽然抬头看向谢缓,又问:“殿下。咱又不是大祁人,您为什么次次帮着摄政王?”
谢缓顿了顿,许久后才缓缓开了口,声音淡得险些吹散在风里。
“他对我有恩,大恩。”
话音刚刚落下,一身黑金锦服的段严玉冲了进来,他走得极快,脸上迎了一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