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害死猫,也害死人。
他收敛起脸上的疑惑,笑着应下,“待伺候陛下回了宫,奴才立刻差人去寻来。”
主仆二人走在前头,身后还乌泱泱跟了一群人,皇帝仪仗繁琐,后有掌扇、行障遮挡,有持五色华盖的宫人被皇帝嫌弃碍事撵到了后头,最后还远远缀着一尊金玉辇,由八人抬着,朱红的竿头刻有龙首。
走到御花园深处,皇帝忽然瞧见绿意婆娑中穿过一个淡红的影子。
“放肆!何人见了陛下不拜!”
那猫着腰正想跑的人影立刻滞住,随后抱着一捧花哆嗦着转过身,皇帝似也有些好奇,快步走了过去。
竟是一个十四岁上下的少年。脸上还露一团稚气,穿着一身浅红袍子,鬓边还插了一朵嫣粉的杜鹃,更衬得唇红齿白,不似个少年倒像个姑娘。
徐宝圆一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没什么诚意地客气道歉道:“哎哟!原来是随王殿下!老奴拙眼,该打,该打!”
那少年板着一张小脸,被人喊住后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恭恭敬敬弯腰行礼,“见过陛下。”
皇帝也是一笑,亲自伸手将人扶了起来,还温和问道:“原来是小皇叔。小皇叔一人在御花园里玩耍?伺候你的宫人呢?”
此人叫段槐序,是先皇的第十一个皇子,年纪比此时的皇帝段璟还小。
当时的皇太子身死,他的父皇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伤心不久后醉酒临幸了一个宫女。没过多久这个宫女就怀有了身孕,自然是母凭子贵,可惜那宫女福薄,产下皇子后不久就离世了。
生母早逝,也无显赫的外,这位身份尴尬的皇子渐渐被皇帝遗忘。等孩子长到三岁才想起这儿子还没个正经名字,不过名字也取得敷衍,说孩子是四月生的,就取了个四月的雅称“槐序”。
那时的槐序年纪还小,头一回见了父皇也不怕,还想跑上去说,父皇记错了,他是六月生的不是四月生的。
可惜他还来不及说,就被伺候的宫人抱了下去。
段槐序微微踮着脚抬头看他,开了口认真答道:“我制口脂差些花,可嬷嬷不喜欢我调制胭脂,我是悄悄溜出来的。”
皇帝听得脸上笑意更深,他俯下身从段槐序怀中的一捧花里折了一朵艳红色的鲜花,伸手就要簪在他鬓上。
哪成想,段槐序竟朝后躲了躲,皇帝脸上的笑意一顿,下意识看向他。
只见段槐序自己折了一朵粉白的月季,朝皇帝递了去,还认真道:“这朵颜色更搭!”
大概是在说与他头上另一朵嫣粉的杜鹃更配。
皇帝这才又笑了起来,笑得更真切了些,先抛下自己手里那朵艳红色鲜花,随即又拿起段槐序朝他递来的粉白月季,抬起手就别在了他的鬓边。
皇帝被他花簪满头的滑稽模样逗得大笑,一边笑着,一边撇开怀抱鲜花的段槐序往前走了去。
段槐序退让一侧,微微低着头,目视自己的脚尖,将路让给这一众乌泱泱的人群。等所有人都走远了,他才抬起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左手捧花,右手拈着那朵被皇帝抛下的艳红的鲜花,捏着短小花枝摩挲一阵,转而朝着身侧的一丛茂密盛开的花丛掷了去。
然后他顶着一头鲜花,怀里也抱着花儿,往自己偏僻的宫苑去了。
前面的皇帝走出来御花园,他神色慵懒,像是无意般说起:“随王年纪不小了,长久留在后宫终究不成体统。”
随王,正是段槐序的封号。
和他的名字一样,封号也很随便。
徐宝圆听到主子说话,立刻似个弥勒佛般笑了起来,顺着回答道:“随王今年有十四了,外头的官宦子弟如这般年纪通房都有两个了。”
皇帝听到徐宝圆的答话,像是轻视又像是来了兴趣般笑起来,“十四岁了,竟还每日只晓得玩弄些花花草草,捣鼓什么胭脂。”
听他笑,徐宝圆也跟着笑,还捂了捂唇又说道:“宫里人都笑话呢,说随王爷是错投了男儿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