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提名字,但段严玉和谢缓都知道全千秋说的是秦鸣壁。
这姑娘也实在是厉害,杖刑的伤还未养好就敢伪装出城,还反杀了追杀她的杀手,如今安全后才仿佛终于泄了一口气,立刻就昏死了过去。一整夜高烧未退,愁得慈小冰在房间从天黑守到天亮又守到天黑,就怕有人砸他“略通岐黄”的招牌。
况且秦鸣壁是春闱舞弊案的首告,也十分重要,此刻听全千秋说起段严玉也只好作罢,到底得先顾着人命。
全千秋领了命就要退下,谢缓却忽然出声将人喊住,又回头望向段严玉,问道:“查出后王爷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段严玉看他一眼,回答道:“自然是将事情报给陛下,求旨彻查此事。”
谢缓却摇了摇头,他拢着薄裘站了起来,在堂中慢悠悠走了两步,然后才说道:“如此也行,只是……”
段严玉:“只是如何?”
谢缓并没有回答,只回身偏头朝段严玉投去目光。
段严玉任摄政王多年,有名望有实权,可就是名望太过了。前不久才出了广云山刺杀一事,就是针对的段严玉,以此为由换掉了皇帝自以为的眼线。若此次再为春闱一事出头,那定然在大祁所有的读书人中得了名声。
素来有“战神”之称的段严玉,颇受武将爱戴,若是再得文人推崇,只怕上头的人更要疑心了。
谢缓思索良久,手指握住薄裘的一角,轻轻摩挲着,想了许久才开口问:“若我没记错左副都御史陆支清是寒门出身?”
段严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人,但还是点了头答道:“正是如此。朝中世出身的官员众多,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出身寒门的官员倒也有,但做到三品大臣的却只有陆支清一人。”
这人是个犟脾气,尤其近几年岁数也长了,人更是越发怪僻。
以段严玉如今的地位,朝中少有人敢当面得罪他。只有这位陆大人,曾朝堂上直面参他,一心要扶正统,请摄政王还政改号,另取封号。
偏偏这人就是个倔脾气,从不行通融之事,为官多年还是个刺头。若说他如此性格,在官场上是很不好混的,但段严玉就喜欢这样的孤臣,所以从前也多有扶持。
哪知道这扶持出来的左副都御史连他也是不放过的,照样参,如今想起,段严玉也是又气又笑。
谢缓微微点头,看着段严玉答道:“早听说过这位陆大人。刚正不阿,不逢迎,不偏私,是个好官。又是言官出身,且是寒门子弟,如此身份对科举舞弊最是痛惜,由他在朝上开口最合适。王爷不妨派人悄悄透他些线索,想必陆大人不会视之不理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光。
“但只要身在都察院的陆大人开了口,之后请三司会审就会顺利许多。”
三司会审,三司分别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多是极重大的案件才需三部合联。之前宣正门有学生请命,皇帝也派了锦衣卫暗中调查,但此事牵涉太广,难保皇帝不会保下世,将大事化小。
不过若开三司会审,有都察院坐镇,这事想掩也掩不了了。
全千秋好像听懂了,一脸恍然大悟地点头。
段严玉也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嗤声笑道:“狡猾,你倒是把得罪人的活儿丢出去了。他如今虽在高位,但根基到底比不得世,此番可是把左丘士闻得罪得死死的。”
谢缓严谨纠正道:“是帮王爷把得罪人的活儿丢出去了……再说了,这不是有王爷撑着吗,陆大人开罪得起。”
段严玉嘁道:“可不敢!本王替他撑腰,小心他扭头又参我!”
话是如此说,但段严玉还是朝全千秋递了个眼色,显然是认同了谢缓的话,示意全千秋去办。
全千秋离开后,谢缓才扭头拍了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点脑袋打瞌睡的春生,然后拢着薄裘朝外走,语气慵懒,“困了,回去睡了。”
段严玉没说话,只静静望着谢缓离开的背影。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