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他蹬腿攀上了墙头,牟足劲往上撑,憋得一张雪白的脸发了红,似腾腾烧了一心口的火,火苗儿已蔓上面颊,烧出一脸火云。
好不容易够了上来,眼瞧着只差一口劲儿就能翻上墙头了,谢缓撑着左手,空出的右手又拽上了探出瓦檐的大叶树枝,想着再借个力朝上跃一跃。可哪晓得踮脚踩着的那摞木柴垛子忽然松动了,一摞半人高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块全垮了。
脚下没了力,谢缓半个身子还趴在墙头,失力后竟整个人朝下滚了去。
“啊!”
兰
他惊叫了一声,一直盯着谢缓的段严玉瞳孔微缩,立刻翻身跳下,反手捞住谢缓的腰,将人抱着翻了一圈儿,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谢缓:“……”
谢缓白着脸从段严玉怀里走出,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段严玉看他两眼,笑着嗤道:“出息!”
谢缓没理会,而是低头瞧了瞧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树枝。
那是他方才抓住的绿枝,滚下时也牢牢攥在手里,树枝被折断,一枝绿油油被他握在手心,宽长的叶子间藏着几颗青黄尚未成熟的椭圆果子。
是一枝枇杷。
见他看得出神,段严玉也收了调笑神色,靠近问道:“怎么了?这果子不对?”
“枇杷是三月结果,四五月卖得最盛。”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向那棵不算高大的枇杷树,一树翠浓,枝梢挂了不少果子,全是青青黄黄的颜色,没有一个熟透的。
段严玉没听明白,只点着头说:“是。可那又如何?”
谢缓沉默了,他捏着枇杷枝扭头看向段严玉,眉头皱着,一张脸上写着几个大字“这还不懂”?
他朝段严玉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把手里的青枇杷朝段严玉丢了去,然后又指着身边那棵枇杷树,没好气道:“枇杷早到了成熟的时候,但这棵树上一颗熟果也没有,定然是有人采摘了。”
段严玉下意识接过谢缓朝他抛来的果子,又认真听着谢缓的话,等他说完才恍然明白,“秦鸣壁失踪已有好几日,可她院中的果子却被人采摘……或许是她回来过?”
谢缓这才用“还不算太笨”的眼神扫视段严玉一眼,然后扭头转身朝院子里走,边走边说:
“闹了这样一出,秦鸣壁自己也清楚民不与官斗,她一告不成,定然得罪中书令,只能逃命。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又逃回中躲避。可躲在城中,她不敢燃明火热饭食,只能靠枇杷果腹。”
虽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那群人也并未放过此处,小院早被翻找过,院子里更是乱糟糟的,瓦罐碗碟碎了满地,桌子、凳子全摔烂了,木渣子掉得到处都是。
院子乱,屋里更乱,翻箱倒柜寻了个底朝天,床被、柜子全被翻了出来,没一处能藏人的地方。
段严玉若有所思地点头,似觉得谢缓的“枇杷论”有些道理,可还是忍不住又道:“这屋里乱糟糟的,定然是左丘派人来找过,瞧样子没找着人。”
谢缓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身朝着最旁边的灶屋去了。
小屋不大,里头的锅碗瓢盆全被翻了出来,蔫耷耷的萝卜青菜到处都是,有些已被踩得稀烂。
倒是靠后的木架子上放了几罐药,因收得好,没被翻出来。
谢缓挨个挨个全查看了,段严玉瞧了一眼,说道:“听说秦鸣壁的母亲抱病多年,所以里才常备着药材。”
谢缓点头,然后把手里一个药罐子递给段严玉。
这些药罐子封得好,罐身还贴着一只小纸条,都写的药名。
段严玉看一眼,望着字喃道:“三七。”
段严玉并不懂医药,倒是谢缓这病秧子常年喝药,不会看病,但多少认识些药材。
他说道:“三七有散瘀止血,消肿定痛之用。”
段严玉皱了眉,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似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