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微微一笑,起身走了过去,行到那小太监跟前,竟亲自敛袖伸手要去扶,还说道:“快起来吧。你护主有功,朕原说要赏你,是这两日忙忘了。”
手已然伸了出去,但那小太监竟哆嗦得更厉害,连连磕头求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不敢说,奴才什么都不敢说!”
皇帝面无表情,仍伸着手。
那随侍的徐宝圆立即瞪了眼,拿拂尘狠狠抽在小太监身上,没好气训道:“混账东西!陛下说要赏你,你不谢恩,倒求饶了!”
皇帝摇摇头,收回手拢进袖子里,又才反身往回走,走回桌案后坐下再次看了过去,淡淡道:“瞧你舌头长得牢,声音也清晰,实在不像不会说话的人。”
徐宝圆是个会捧哏的,立刻走回去笑着答道:“陛下,那哑巴都不稳靠,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呢。”
皇帝轻笑一声,道:“你倒难得说了句聪明话。”
徐宝圆:“陛下教得好。”
皇帝没再说话,只略略扫了那小太监一眼,徐宝圆立刻意会,赶紧朝身后的徒弟使了个眼色,那守在后头的太监出来捂住人的口鼻将其拖了下去。
“闹哄哄的。”皇帝似不耐地蹙了蹙眉毛,继续翻开下一本折子。
徐宝圆赶紧说:“小洪子力气大了些,回头奴才好好教训他!”
皇帝点点头,写了两笔又说道:“君无戏言,说了厚赏就该厚赏。小茂子还有爹娘在世,就赐下白银百两吧。”
小茂子正是那小太监的名字,徐宝圆紧跟着回道:“这些小事儿哪劳陛下亲自安排,奴才定安排得妥当。也是小茂子无福,这赏赐落不到他头上,只得赏其爹娘了。”
皇帝微颔首,没再说话,继续批起了折子。
次日,贬谪李策,选奉天营冯术接任禁军统领的圣旨宣下,朝中一片哗然。
下朝后,段严玉朝服还未脱先赶去了紫宸殿,难得碰了个闭门羹。
徐宝圆站在殿门前,微躬着身说:“奴才见过王爷。您来得可不巧,陛下见太后去了。听说陛下在广云山遇刺,太后娘娘可是吓坏了,连日睡不安稳,如今太医正在,陛下也去了。”
为人子,即使是九五之尊也该去。
对此,段严玉说不了什么,只看着徐宝圆问道:“你是陛下的贴身内监,怎么没随圣驾伺候?”
徐宝圆仍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拱着手,笑着回答:
“今儿朝上事多,陛下知道有诸多大臣不明要赶来问,特吩咐奴才在这儿等着的。陛下说了,‘圣意不可改,不可窥视’。出了这样的事儿,是李策办事不力,还叫人死了,陛下也恼着呢,王爷还是请回吧。”
段严玉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最后还是甩袖离开出了宫。
宫门外全千秋和慈小冰早等着了,慈小冰倒还好,抱着剑靠着宫墙,眉头紧拧着;全千秋就似热锅上的蚂蚁,挠着脑袋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西,在宫道上踱来踱去。
“王爷!”看见出来的段严玉,全千秋立刻迎了上去,“如何?见到陛下了吗?这……这会不会罚得太重了!李策在禁军统领的位置可做了好多年了!”
李策是铁衣营出来的干将,那时皇帝尚且年少,段严玉又信任这位手下,安排他进了禁军,一路升任到统领。
段严玉想着皇城和侄子的安危必要交给熟悉信任之人,李策也幸不辱命,这些年一直做得很好,也深得圣心,哪成想这一次就直接被贬了。
刺客闯入广云山,这确实是失职,但所有人都以为李策会被重罚,许是军棍板子,但不至于直接贬责。
可哪知道,就是被贬了,还贬出了上邶,当什么五行督运。
五行督运,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押粮官。
全千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慈小冰也安安静静凑了过去,皱着眉等段严玉回话。
段严玉敛容沉默,许久才道:“圣旨已下,怕是无可转圜。”
全千秋夸张地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