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缓觉得好笑。这楼郎君刚才还说那陈岳崇拜摄政王,可看他敬佩之心也半点不少啊。
他摇摇头,笑道:“非也。”
“我皇兄坐镇王营,并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也不会与敌军厮杀。”谢缓微微低着头,唇角总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连语气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仔细去听却又能听到嘲讽。
“不算高大,但确实如传言中俊美。善战?嗯……倒也行吧,刀使得不错。”两面三刀耍得尤其厉害。
“啊?俊、俊美?”楼云斐愣住了,“俊美……可这在战场上有什么用?”
他呆了一会儿,很快又笑起来,先替人补了漏,“哦哦哦!我懂了我懂了!大招三皇子这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
谢缓笑出声,摇着头没再说话。
坐镇后方……大战来时,相里云确实是以此为借口躲在王营的,只是那时候还有自己在,也确实为他搏了一个运筹帷幄的美名。
说来说去,还是怕死。
昔年,大招侵祁国疆土,杀祁太子于战场,相里云自然也怕自己落得同样的结局。
“倒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楼云斐还在自言自语,皱着眉歪头晃脑地思索,似乎有些地方总想不通,最后他无奈地甩了甩头,直道,“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相里云能赢摄政王,肯定也挺厉害的。”
谢缓没顺着话头继续说相里云,只浅浅笑着说:“胜败乃兵常事,最后得胜回朝的那个才是真厉害。”
虽没有提名字,但楼云斐也知道这说的是段严玉,他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般,得意洋洋地仰了仰头,说话都带着一股傲劲儿。
“那是定然!”
说罢,二人又控着马朝前骑,越走越深,周边林木越发苍翠茂密,路也荒芜。
“等等!”
楼云斐神色忽地一凛,下一刻就紧紧勒住僵绳,又抬手止住正欲朝前的谢缓。
谢缓即刻停下,蹙眉望向前方,就见前头小山坳上足有人高的茂密杂草窸窸窣窣晃动着。此刻无风无雨,那草却动得厉害,显然是有什么野物藏匿其中。
也不知是何物。
广云山是皇猎场,虽没有熊虎类凶猛异常的兽类,却也有不少大型野物,就谢缓这半吊子骑术和射术,正遇上了还不知谁猎谁呢。
谢缓下意识捏紧了缰绳,凝神盯着那片草。
楼云斐也从挂在马背上的箭篓里抽出一支长箭,拉弓搭箭直直对上那片晃动不止的草丛。
下一刻,草丛中蹿出一张棕黄的猫脸,一双琉璃色的眼睛也紧跟着露了出来。
那双眼湿润发亮,仿佛含着泪,朝着二人讨好祈求般看去。
明明是兽类,眼睛却会说话。
谢缓心神一激,不止为何忽然想起自己已逝的母亲。
他那一辈子苦命的娘亲被绞死在城墙上,死后还遭万箭穿身。他没能看到母亲最后一面,她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般挂在墙头,垂着脑袋,根本看不清脸。
但谢缓记得,他的母亲温柔,眼神和这母兽的眼神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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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谢缓惊喝一声,吓得楼云斐手中的箭失手射了出去,不过也因是失手,那箭丢了准头,朝着山猫的耳侧飞了出去。
那兽惊得跳出,却没有逃跑,而是焦急地在原地打转,眼里仍是泛着水意,它又匐下趴在地上,求饶般看向二人。
楼云斐:“这……”
谢缓控缰靠了过去,忙又道:“楼公子,别杀它!这是只正哺乳的母兽!”
楼云斐也看出来了,这母兽胸前沉沉坠着,似不久前刚产下幼崽。
猎场上一向有不杀幼崽、不杀母兽的旧习。楼云斐收了弓,扭头对着谢缓说道:“看来是我们不小心打扰人喂奶了,非礼勿视,非礼忽视,还是赶紧走吧。”
他说得趣味,谢缓也不由笑了笑,刚扯缰调转了马头,忽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