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严玉有所察觉,却只有脚上的步子慢了一瞬,下一刻又恢复如常,一句话也没说。
也不知这样安安静静走了多久,段严玉才终于开了口,问道:“你很重视那个崔良?”
段严玉走得很稳,谢缓趴在他背上一点儿不觉得颠簸,反而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听到段严玉突然出声问话才醒了醒神,语气慵懒道:“唔……他武艺不错,心性也好,又从过军,手底下也有人。我要回邕京自然不能跟着萧雁君的人回去,可独身回去到底太冒险了,有人跟随是最好的。”
段严玉沉默一阵,走出去好远才说道:“我一个人也能保护你。”
谢缓趴在他肩头低低笑了起来,好半天才轻声细语说道:“可九郎并不是跟随我,你是与我偕同。”
段严玉又静了一阵,良久才轻哼了一声,“惯是会花言巧语。”
话是如此说,可段严玉眉间一松,眉梢轻轻挑着,眸中有柔和的轻波流动,连眼尾都翘起染了笑意。
谢缓笑出声,歪着头小声问:“你不爱听吗?”
听到谢缓此问,段严玉忽然不答了,只不自在地直了直身子,又忍不住咳了两声,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下了山路,临近城门,天上的日头也弱了些,西边的血日像一摊烧化的红蜡。
段严玉把谢缓放了下来,又趁着四下无人重新将人皮面具贴到脸上,再拉着谢缓往进城的大路上走。
城门依然把守严格,三三两两的难民在城门前徘徊,又被守门的小卒斥得往后退,却舍不得离开。
难民总是救不完的,去了前一批,又来新的一批。
31柠
谢缓看了几眼,见城门外的老柳树下卧着一对父子,那老人靠树躺着,嘴唇青白起皮,不是饿的倒像是晒的。
酷暑难熬,可父子二人还是在城外守了一整日,似乎想等城中的官员心软,能放难民们进城,又或是发发善心,在城外施粥一回也是好的。
谢缓叹了一口气,扯下身上的水囊丢了过去。
那对父子中的年轻人愣了愣,回过神后立刻捡起水囊朝谢缓欣喜若狂地磕头,末了才扯了塞子给老父喂水。
见到这边的动静,其余难民也一个个围了过来,可看谢缓给出去的只是一个破烂水囊又纷纷摇头走开。
谢缓没再看,撇开头朝前走得更快了。
到了城门口,两人拿出萧雁君提早准备好的身帖路引,顺利进了城。
“先回客栈吧。”
谢缓说道。
段严玉自没有反对,向谢缓点了点头。
两人回了客栈,刚进门就遇到春生,小随从急急忙忙扑了上来,抓着谢缓前看后看上看下看,担心道:“公子!您可回来了!哎呀,好像瘦了,也晒黑了!”
谢缓伸手戳他脑门,没好气道:“胡说,我这身皮可不容易黑。”
正因天生肤白,又长得过于精致,谢缓从前才会被那些人揪着嘲讽戏弄。
春生嘿嘿笑了两声,还悄悄打量谢缓身旁的段严玉一眼,最后说道:“多谢九郎君这些时日照顾我公子!你大猫我也照顾得很好,养得油光水滑的……就是、就是它大概是看不到你有些闹脾气,回回见了我就没个好脸,回回都朝我哈气。”
谢缓失笑出声,料想那小东西是气儿还没消。
林姐弟也看到两人回来,忙迎上来关问。
闲说了几句后,林青鸿才道:“将军也等得心急,公子回来的消息末将立刻禀给将军。”
谢缓朝她点头。
屋里终于又安静下来,窗外天色也渐渐暗了,春生去后厨要了几个好菜,谢缓和段严玉这才好好吃了一顿饭。
山里的伙食只能填饱肚子,饶是谢缓不贪口腹之欲,此刻也觉得这顿饭菜可口美味。
两人都洗漱过,换下那身浸了汗的粗麻衣裳,这时一身干净清爽地坐在桌前静静吃饭。
山猫闻到熟悉的味道,从床底下艰难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