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缓轻轻挑了眉,忍不住偏头看向站在他前面的段严玉。
似察觉到谢缓的目光,崔良先解释道:“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日平坳道上见兄台箭术,就知是绝无仅有。”
谢缓听懂了,他挑着眉盯着段严玉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如此,又是九郎露了小破绽呢。”
段严玉冷目睨了崔良一眼,随后又偏头看向谢缓,正正对上他满是调笑的眼睛。
谢缓被识破也是优游自如,好像根本不担心崔良会因此发难。
段严玉似吸了一口气,之后才低声说道:“这不是你遇到对手了?狐狸玩不转了?”
段严玉说了话,崔良却半点儿不惊,反倒略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段严玉会说话,也该是这个曾有一耳之缘的声音。
听到两人的对话,崔良甚至还说道:“言重了言重了,郁兄弟也是为了帮我太平寨讨粮,拼斗下事关生死,怎好顾虑其他,还束手束脚呢?”
崔良是个武痴,所以对段严玉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听到两人的对话就忍不住出声拉起了偏架。
谢缓眉梢轻动,含着笑斜了段严玉一眼,随后坐回椅子上。
“寨主倒是和我兄长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崔良听到这话后忍不住望了段严玉一眼,如他这般崇武之人,见了段严玉这样的身手,很难没有反应。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所以两位上我太平寨,究竟是为了剿匪还是为了招安?”
谢缓反将话题抛了回去,“寨主怎会认为我们是为了招安而来?”
崔良目色沉沉看了谢缓良久,沉默了好一阵才叹着气说道:“那日在平坳道,我也见过阁下马车上的军旗,是萧军的。萧军军风严正,将军士卒亲如一,可惜我没有这样的运气,不曾投身在萧军中。”
谢缓了然点了点头,问道:“所以寨主从前进的是护国公麾下?”
崔良也颔首,答道:“彼时我军职低下,不曾见过护国公,只觉军中乌烟瘴气。但听同僚说,萧军悍勇,军中上下一心,将军身先士卒,小兵赤胆忠心。这样的萧军才是我原本想要报效的大军,可叹我没这个福气。若是萧将军知道我山上养有难民,或许还有招安的可能。”
谢缓静静坐在一旁,等着崔良说完才开口道:“若我此次不是为了招安而来呢?”
崔良眸色一滞,眼中卷起深沉的黑色,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决然:
“军中人多,如果大军执意剿匪,我也自知抵挡不住。但我这些兄弟都是走投无路才上的山,还有这些老弱妇孺,若不是没了活路,谁愿意翻山越岭到我这穷山沟来。崔良愿一死,只求给我山上众人一条活路。”
他说得诚恳,全然将身性命抛之脑后。
谢缓默不作声,他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直直看向崔良,眸光平静如水,可细看似乎又隐藏着一抹洞察人心的微光。
崔良没有瞧见,他垂着头自顾自说话。
“石头的阿爹是个匠人,手艺不错,就是在城里也多的是高门人的老爷请他做活。你知道丹阳城的鱼服别院吗?那儿的琉璃瓦就是他爹带着人烧的。”
石头里的故事谢缓听他说过,是一可怜人。
谢缓心中微叹,又听到崔良的后半句话,立刻问道:“鱼服别院?就是近来八皇子下榻的别院?”
崔良点头,虽然笑着朝谢缓摊手比了个数字,语气满是嘲讽。
“那座别院是陛下昔年东巡到丹阳城,专门为他建的,花了五千万两白银,但陛下只在那里面住了二十天。五千万两啊,都够赈好几次灾了,天灾人祸,抵不上他一座房子。”
大招皇帝爱巡游,谢缓也早知道这件事,若不因这个癖好,大招皇帝也没有机会在边境遇到他的母亲阿依慕。
谢缓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静静看着崔良悲怆的笑容。
“石头的阿爹死在新修的园子里,当官儿的嫌晦气,一个铜子儿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