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缓有些恍惚,他睁眼看了看四周,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身处在何处。
好黑啊。
连光都没有。
谢缓的眼睛在黑暗中是看不到东西的,此刻也是一样,他眼前只能瞧见一片灰茫茫。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担忧,反而平静地往前走,从一片黑暗走进另一片黑暗。
他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前面不远处照出一抹光,光源尽头依稀坐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极漂亮美艳的女人,穿着蓝红衫子,脸颊像瓷一样白,乌蓬蓬的头发编成一根辫子,绕过后颈长长垂在胸前。
上下衣着朴素,头上也没有装饰,素净得很。
她的眼睑下也有一粒痣,是殷红的颜色。
是梦。
谢缓几乎是瞬间得出了结论。
可他哪怕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看到不远处的女子后还是忍不住朝前迈步,越走越急。
“……阿曼。”
被他称作“阿曼”的女人扭过头,对着他笑,又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是小缓儿啊,快过来啊,你看,阿曼又编了新的花灯。”
那是在梦里也难得一见的笑容,女子惊艳的眉眼在漆黑中越来越亮。
谢缓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女人脚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兔子花灯上。
约莫是个兔子花灯吧,实在变了形,难以分辨。
可谢缓看着那个花灯却控制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无力,似还夹杂了几丝压抑的哽咽。
“好看的,阿曼的手一直都很巧。”
女人自信地点头,最后还说:“那阿曼再给你编个莲花的。”
谢缓:“好。”
女人取了一根竹篾,一边编一边问:“小缓儿如今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遇见喜欢的人?”
谢缓只觉得梦中的母亲十分好看,脸庞白净丰盈,目色温婉柔和,穿得干干净净。这一刻,他甚至忘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她瘦得很,干枯的身体如一截裹在衣裳料子里的树干,四肢长条条,挂不了一点儿肉。
谢缓将脸贴在母亲的腿上,仰头望着她,良久才说道:“喜欢阿曼。”
女人温柔地笑,她抬起头看向谢缓,看了他许久才问道:“所以我们小缓儿现在过得好不好啊?”
她一边说一边朝谢缓伸出手,谢缓几乎是立刻靠了过去,将脸颊贴上女人的手心。
他点点头,朝女人弯起唇角笑,眼中带光:“我现在过得很好。”
女人也笑,她温柔抚摸着谢缓的脸颊,轻柔说道:“看吧,阿曼就说了,日子不会一直坏下去的,我们也不会一直都在同一个地方。”
“小缓儿,好孩子,往前走吧,永远不要回头。”
头顶,那片瞧不起的漆黑中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片星子,灿烂又浪漫。
女人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说道:“好香啊,小缓儿你闻到了吗?”
谢缓歪了歪头,有些不懂母亲的话。
而这时候,他又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声音稚气未脱。
“殿下,殿下醒醒啊。”
是春生的声音。
谢缓有些恍惚,他左右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见,又惊慌地扭头看向女人的方向,竟发现那点白光中空无一人了。
“阿曼!”
那点白光骤然炸开,炫白的光亮立刻充斥了谢缓的眼睛。
他耳边最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又轻又淡。
“小缓儿,下次带着蜡梅花和你喜欢的人一起来看我,阿曼喜欢那个味道。”
“……阿曼。”
“阿曼!”
谢缓猛然睁开了眼睛,下一刻就歪倒在床侧激烈地咳嗽起来,一声紧连一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肺都咳穿了。
这可把春生吓坏了,他惊惶失措跪在脚踏上,立刻伸手拍着谢缓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