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缓爱笑,他脸上常常挂着笑,得体又虚伪的微笑。段严玉第一眼看就觉得碍眼,想把他的假面戳破、捅穿。可这回不一样,他仿佛是真心在笑,笑得格外开心。
段严玉没再说话,只沉默着垂眸看他笑,不觉间连他眼眸中都多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
正是这时候,马车外的全千秋骑马靠近,他敲了敲马车的木窗,说道:“王爷,有人马靠近。”
段严玉和谢缓不再玩笑,离窗最近的谢缓立刻掀了帘子朝外看,果然看到不远处有浩浩汤汤的队伍行来,其中猎猎翻飞的大旗格外眼熟。
谢缓目光微凝,连语气也冷了下来。
“是大招的使团。”
第60章 第60章 大招使团
“大招使团?”
段严玉听到谢缓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朝后看了去,果然看到后面浩浩汤汤的队伍里竖着熟悉的旗帜。他曾率军与大招交战,自然认识大招的王旗。
段严玉一脸恍然说道:“差点忘了!大招兵败,签下降书时就说过,以后每年冬日都要给我大祁献贡,所以这应该是送贡品的使团?”
谢缓点了点头,他似觉得掀了帘子后被外头的风吹得发冷,又将帘子放了下来。
段严玉目不转睛看着他,问道:“这使团里说不定有你相熟的人。”
谢缓并未反驳,反而说道:“大招的使团,有我相熟的人很奇怪吗?”
段严玉挑了挑眉,忽然又说:“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带回去?”
谢缓听此竟是泻出一声笑,他拢着斗篷往后靠了靠,又伸手将段严玉方才抢过去的手炉拿了过来。动作间他的指腹不小心碰到段严玉的手背,触手冰凉,他的手白如玉石,也和玉石一样毫无温度。
段严玉蹙了眉,反手握上他的手掌,随即将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才多久,手就又冷了?你这身子怎么总是养不好。”
谢缓失笑摇了摇头,也说道:“那就请王爷可怜可怜,别抢我的手炉了。”
段严玉撇撇嘴,将那银丝手炉塞进谢缓手里,还将斗篷拢得更紧了些,做好这些似乎还觉得不够,又伸手把谢缓捂在手里的小手炉掏了出来,再从铜盆里挑了几截短炭放进去,最后系好丝棉套子重新塞回谢缓手里。
他还嘟囔:“可真难养,我还从没在马车里生过炭盆呢,这烤着火盆捂着手炉竟还觉得冷。”
谢缓自嘲笑了笑,从斗篷底下伸出手掌,语气尽是讥讽。
“可不是嘛,也就死人才有这么冷的手。”
这话可说得段严玉不爱听了,他登时沉了脸,动作粗鲁地将谢缓露出来的手塞了回去,也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死人可不会说话!迟早把你给药哑了,说的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谢缓这回是真笑了出来,偏着头看向段严玉,轻笑着问道:“王爷爱听什么?”
段严玉没有立刻回答,他目不转睛看着谢缓,眼瞳深黑暗沉,如一双浑圆发亮的墨玉。
良久后,他才正色问道:“你想回去吗?”
谢缓一愣,随即竟当真思考起来,手指在银丝手炉上轻轻敲了敲。
过了许久他才缓慢张了嘴,“我……”
刚吐出一个字,段严玉突然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闭着眼说道:“算了,你别说了,肯定又没我爱听的。”
被一巴掌捂住嘴的谢缓:“……”
谢缓被气笑了,也一巴掌将段严玉的手拍开了,也不说话,只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他这一巴掌可是半点儿力都没留,段严玉收回手,低头瞧着自己手背上的鲜红巴掌印只觉得好笑,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不是恼火,不是愁烦,反而是一股奇怪的雀跃喜色。
他哼哧笑道:“你如今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谢缓又正襟危坐,两只手都老老实实掩在斗篷下,好像方才动手的人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