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梁洗砚扬起脖子,吊儿郎当转着手里的扳手,“我怎么了?”

商哲栋说:“你不为自己打算?”

“我没什么要打算的。”梁洗砚耸耸肩,歪着身子侧过脸去掏气阀,“今儿张波跟您说的那些话您也听见了,我么,圈儿里都知道的废物,谁家骂孩子都得拿我当反面典型的主儿,要没新中国九年义务教育,大字儿都不一定能认全,滚去外地才勉强上了个本科的人,回来以后工作干不了两年就在家歇着了,天天吃喝玩乐当我的胡同串子,我有什么好打算。”

“是么?”商哲栋居然很轻地挑起长眉。

“是啊。”梁洗砚低头拆滤芯。

“张波的墙上挂了一幅孙豫的《丹壁远山图》。”商哲栋不经意地问他,“宋代古迹,难得一见的珍品,你看见了吗?”

“呵。”梁洗砚正拆到关键零件,冷笑着随口说,“假的。”

“哪里假?”商哲栋追问。

“落款啊。”梁洗砚没过脑子,顺嘴答。

话刚出口,他就觉察出不对来。

商哲栋在套他的话。

梁洗砚猛地回头,果然看见商老师此刻气定神闲地望着他,目光温沉,泰仁自若地神色仿佛能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直接看穿。

“我胡扯的。”梁洗砚说。

商哲栋没理他,他将梁洗砚的外套裹得紧了些,慢声说:“孙豫,仁宗年间樟台画苑的御用画师,此人善画山水却因早亡作品不多,究其一生,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也仅在《樟台记事》中有寥寥数语,其中也仅有四个字,提过他的父亲,名为孙丹。”

梁洗砚感觉到冷风吹在他的后背上,打了个寒战。

“张波那幅画,应当是仿品中的上乘,用宋代的纸重新拓模的,笔法老道,看不出破绽,唯一的瑕疵”商哲栋停顿,“只有落款中的‘丹’字,为避他父亲的名讳,真品里面的‘丹’字最后一横不会写出头,算是古人的避讳,只是这个知识太过小众,鲜为人知,很容易被忽略。”

“梁洗砚。”商哲栋抬眼,“这是你说的,废物一个,大字不识?”

梁洗砚背对着商哲栋,几秒后,他拧了拧脖子,拖着音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平时有事没事儿看小说比较多吧,说不定在哪本儿盗墓的书里头看过这玩意儿,记不清了。”

静了几秒,商哲栋换了话题:“你发我的那三处房子我都看了。”

梁洗砚暗暗松口气,才问:“怎么样?”

“地段和配置都可以,只是房东们听说我要得急,价位都要得高了些。”商哲栋说。

“有多高?”梁洗砚估了估,“那地段月租也差不多就七八千吧,再高没必要了,小平房而已,住个新奇玩玩得了,设施都很差。”

“他们要一万五。”商哲栋说。

“夺少?”梁洗砚咵嚓就炸了,“他们怎么不去抢,一万五也亏他们要得出来,这地板砖是镶金还是镶银了,更何况你那些地方还不带车位呢,把你当外地人耍呢。”

“也没关系。”商哲栋抿了抿唇,轻声叹息,“本来就是我要得着急,他们坐地起价也正常的,我先租上吧,等后续再看有没有合适的。”

“您改名叫财神爷得了。”梁洗砚紧紧拧着眉头,“那哪成啊,您要是真租了那房子,那不是上赶子当冤大头么,您兜里实在有钱没地方花不如去帮国家助农扶贫,何苦便宜这些个老奸巨猾的房东老炮儿。”

商哲栋抬起脸,一张脸在路灯下似有无奈。

“那我住哪儿?”他问。

“你住...”梁洗砚卡了壳。

是啊,是他死活不同意人家商哲栋搬来同住,非要大包大揽给人家找房子,找到房子以后又嫌弃租金高,在这喊着不让人租,这不是有毛病么。

梁洗砚自个儿这么一想,都觉得他应该去安定医院挂个精神科看看。

“你...”他又说了好几个你,最后一挠头,烦躁摆手,“实在不行先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