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去做,霜降不过跟着学做几个菜,知道当家主妇该做甚么,怎么料理一日三餐,也就罢了。

更何况还有去年刚进门的三嫂子朱氏。朱氏是扬泰街朱家熟水铺朱三郎的次女,朱三郎浑家去的早,撇下三个女儿无人经管,朱三郎一个汉子拉扯三个女儿不容易,却心疼女儿受后娘的气,一意不曾续娶,但男人家心思粗糙,朱三郎又忙着营生,导致这三个小娘子一个比一个泼辣麻利。

若是官家呢,这样的小娘子可能名声有碍,难以择婿,可在市井里头,绝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

沈家如今一日比一日好,沈二郎那两个开间的铺子都已经做成了三个开间,朱三郎不过守着一间小铺子,一碗饮子几个钱几个钱的买卖,他原是不意女儿能嫁进沈家做长媳的。

但这门婚事是苏氏做主定下来的。她去扬泰街买东西,见着朱氏跟人争执,细问才知道说是邻家小郎取笑她们姊妹自幼丧母,朱家小妹一时气不过,就与人打架。朱氏知道了,先是上门致歉小妹打了小郎之事,但话锋一转就与人讲理,某家小郎不应将她们姊妹丧母取笑。

后又遇见朱氏在做完家事,总去朱三郎铺子里帮忙。苏氏就思衬,既对幼妹慈爱,但不失严格,与人争执有理有度而不胡搅蛮缠,长姐出嫁之后她更是家里家外一把抓,想来就是聘作长媳,她定能上奉公婆,襄助夫郎,友爱弟妹。

于是苏氏回去就请了赵婆子来说媒。朱三郎再不意有这等好事,但她也疼爱女儿,自觉没有阿娘,三个女儿跟着他受了不少苦,这沈家听着好花好叶的,这位三郎君他也知道,小小年纪就跟着沈家官人学做生意,如今已经很能独当一面,这样的郎君,找甚么样的小娘子找不着?要来聘他家的女儿?

赵婆子就笑道:"叫我说呢,那就是二娘子和三郎君天赐的缘分。前日里三郎君的阿娘,就是沈家二太太就见着您家二娘子了,她说了,二娘子既能支撑家业,又能友爱弟妹,这就很够了。沈家娶妇娶贤不娶贵,这才央了我来说媒。您说,这不是说天赐的缘分么!"

朱三郎把女儿叫来,细细问了才知道,既是那日找上李家说理才叫苏氏看见而后亲去找了媒人,朱三郎心里就有七分愿意这门亲事了。

但凡嫁女,除了小郎本人,那第二要紧的就是婆母,一个不慈的婆母,那就是把女儿推到火坑里去还犹嫌不足。苏氏在市井里也不是坏名声的妇人,再加上又是她亲自看中了朱氏,朱三郎当然愿意。

问过了朱氏和三郎本人的意见,这就定了下来。因为苏氏挑剔长媳,直到十五岁才忽然定下来,因此也就没有很长的留女期,朱氏今年正月里就过了门。

桂花巷子的妇人们嚼了两三年的舌头根,说苏氏这家小娘子也不好,那家小娘子也不好,挑来挑去,怕是要给儿子娶个天仙。哪知道竟娶了一个卖熟水的,家里院子都还是只有三间主屋的小娘子。

但看着朱氏嫁进来,既能家里家外一把抓,又见人三分笑,进门四个月竟没有一样不周全。

这下连三郎,原本不喜欢朱氏相貌平庸,只是碍于父母之命娶她的不平也渐渐去了,和朱氏感情好起来。这些妇人才又转了态度,直夸到底是苏氏会看人,但看她家夫郎从不做赔本儿的买卖,就知道她也不是个愚笨妇人。

所以霜降这学理家事学的是十分轻松。早晨起来用了早食,跟着朱氏学两个菜,下午又做她的刺绣,到了晚上再上灶。旁的记家账甚么的,都在晚上跟着苏氏学。

苏氏并没有教女儿洗衣打扫,她和沈二郎说好,给两个女儿各陪嫁一个女使,女儿只需要会洗手作羹汤,知道怎么打理这个家就行了,旁的粗话儿自有女使去做。

霜降的刺绣课如今还在学,但学生已经只剩下她和二娘两个人了。四娘确确实实不是做女红的那块儿料,周氏想了想,还是去买了一架织机,亲自提了花红果酒来央求二嫂苏氏教她织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