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便摘下一片叶子来,扔进池塘里,回头笑道:“我有个法子,不知道江大人愿意不愿意听一听。”
江之仪急匆匆地出去?了。方维站起身来,搓了搓手,进了前院。
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喝道:“什么人?”
他?往那边走过去?一看,却?是几个布衣打?扮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被门房给拦在外头了。
这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家子,一对老年夫妇和一对年轻夫妇,看起来都是农户,穿的是粗布衣裳,手肘膝盖处打?了些补丁,倒是浆洗得?很干净。老夫妇头发都花白了,脸上黢黑,皱纹深刻得?如核桃一般,手脚上都是做农活磨出来的硬茧子。年轻夫妇约二十出头年纪,脸颊红红的,脸上都是汗,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孩子。
看他?们瑟瑟缩缩地往后躲了一下,方维心中一动。年轻男人便开口问:“这位小?相公……王有庆是住这儿吗?”
方维点了点头,微笑道:“你们是?”
年轻男人欢喜地道:“我们是他?爹娘还有哥哥嫂子,来这看他?的。”
方维嗯了一声,便跟门房笑道:“不妨事,亲戚。让他?们进来吧。”
他?领着他?们一家人进了院门,停下来笑道:“你们在这里先?等一等。”
他?进了屋子,王有庆正在桌子上低头描着图册。方维笑道:“有庆,你猜谁来了。”
王有庆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都发亮了,“是……是我捎信让他?们来的。”
他?又发了一下呆,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裳,把起褶皱的地方用力?扯了扯。他?又擦了擦自己?的脸,向下摸到喉结,脸色便一下子暗淡下去?。看着方维,他?目光凄凄地问道:“方公公,我的声音,尖得?厉害吗?”
方维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勉强笑道:“你很好啊。”
王有庆低着头,一只脚在地上搓着,“我……心里突然又害怕了。”
方维从袖子里掏出块碎银子来递给他?,笑道:“别怕。你父母还有哥哥嫂子在外头,你今天便什么都不用做了,招呼他?们在这里坐一坐玩一玩,吃过晚饭,再走不迟。再给厨房些钱,让他?们额外再做一桌好酒菜来,现在外头有流言选宫女的事,你出去?也不方便。”
王有庆只是摆手道:“这个我怎么能要呢,方公公,您是上官。”
方维摇头道:“你们家人见一次也不容易,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哪年了。再说你也是咱们司礼监当?差的人,得?让家里人知道你过得?体体面面的才行。”
王有庆眼圈都红了,便接过银子去?。他?从屋里慢慢走出来,见了亲人,就呆在当?地。
他?爹娘哥嫂也停住了,在院子中央默默相望。过了一会儿,王有庆才慢慢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下,放声大哭起来。
方维看他?们一家子上去?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心里也酸涩难言,只默默地走开了。
他?在屋里坐着,在桌子上描着图册,想着许多?旧事,手便抖得?画不下去?。他?把门关了,坐在椅子上出神。
他?自己?在屋子里用过晚饭,又掌上灯,手里拿着鱼鳞图册默默盘算着。过了一会,听见有人敲门。
他?去?开门,王有庆进来了,后面跟着他?家里人,方维笑道:“这是?”
王有庆道:“方公公,我爹知道您是上官,要过来给您磕头。”
方维刚要推辞,他?们一家人就在他?面前齐刷刷跪了下去?。王有庆的爹喝了些酒,脸颊涨红了,磕了个头,说道:“方公公,您是他?的上官,求您照管他?些,我们都是乡下人,没啥本事,这辈子对不起他?,才把他?送到……”
王有庆的哥哥在后头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转头看了看,嘴里停住了。过了一会,又磕了个头,说道:“有庆跟我说了,上官您待他?好,是他?的大福气,我们全家感念您的大恩大德。以后上官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有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