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有?世上最?温柔、最?坚定的眼神,灼灼地直视着他。

他低头?看着脚尖,过了一会儿,才?极低地嗯了一声?。

“大点声?,我听不见。”

“嗯。”

“还听不见。”

“我……我愿意。我来照顾你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布施

将近午时, 西苑玉熙宫门外。黄淮缓慢地走了出?来,步履凝重?。方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外面候着的随从们连忙赶上前, 给他们披上大红色披风, 又?递上狐皮袖筒。

黄淮摆一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他们两个人沿着羊房夹道一路向?南走去,天色阴沉,寒风刺骨。黄淮沉默了半晌, 说道:“今年国库的外账估摸着又?是一百九十多万两的亏空。年年拆东墙补西墙,这窟窿是越来越大了。”

天气严寒, 他说话时嘴边就冒着缕缕白气。方维小心翼翼地答道:“今年年景不好, 春天西北蝗灾, 大片农田绝收,陕甘农民吃观音土饱腹,死者?数十万。大同一线鞑子进?犯,东南又?有倭寇。便是一刻也没有太平过。”

黄淮道:“江南的税,比去年又?少了一成多, 光这一项,就是四十余万两,又?迟迟收不上来。圣上虽不说, 心里也着实牵挂着。别的不说, 打仗是一天也少不了军需。”

方维叹了口气:“如?今不光是江南承税田,举国上下的税田比起洪武年间将近少了一半。老祖宗, 依我看, 宗亲既然动不得?, 士族大户们拣出?几家刮一刮, 怕是能供得?上那?些兵士的嚼裹。”

黄淮苦笑道:“拣谁好呢?这些大户人家都是在?朝为官的,又?同乡联姻, 铁板一块。万一动了一根头发,就等着收弹劾吧。咱们虽不怕言官,他们拼了命地咬起来,也是要见血的。只?怕事情?没办成,落一身骚。李孚不就是个例子。”

方维道:“严阁老已经在?御前打了保票,派户部鄢大人去江南巡一轮税,年后能回来,约莫能多个四十万两。我想着战事吃紧,军费拖不得?。至于巩华城重?建的费用,要不跟工部商量着,挪到明年去。”

黄淮不做声?,自己在?袖筒里用手指计算。“巩华城那?边,圣上一时半会倒是不去。只?是这工程如?今是严从周在?管,也不好商量。”

他说着说着,眼睛望着天边的乌云出?神。过了一阵,转头道:“宫里的花销,也是捉襟见肘。你给王有庆写封信,明年的织造份例,再往上加两成,让他自己掂量着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维躬身道:“是,我即刻去办。”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目:“这是今年宝和等六家店的账目,总算伙计们不负众望,盈余十一万两。”

黄淮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微笑道:“还是你办事稳妥。”他将账目接过来翻了几页,“这商税也不是好收的,大伙都不容易。”

方维道:“全赖老祖宗督导有方,伙计们勤力?做事。加上今年南北水路还算通畅,侥幸比去年好了一成。”

黄淮点点头,走到夹道尽头,早有凳杌在?那?里等着,抬着他们一路回到司礼监值房。

还没等下轿,忽然天上有一粒白色的小冰霰洒了下来,堪堪落在?方维脸上。他迟疑了一下,望向?空中,灰蒙蒙的天空里,像是飘起了盐。

他笑道:“老祖宗,老天爷看您露了一丝愁容,就赶紧送了祥瑞过来。这场雪一下,明年的收成可?就有了。”

黄淮默默点了点头,嘴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安排人去西苑御前报个祥瑞吧。”

他们下了轿,前呼后拥地走进?司礼监的大门,忽然看见文书房掌事太监齐永成抱着一摞奏折往黄淮值房走,身后跟着郑祥。

方维笑道:“合适的人来了。齐公公素日勤恳,又?博学好书,在?御前答对十分妥当。”

黄淮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