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道:“那就再来一回。”

方维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胆子小?,不敢再想。”又自己拈了香在墓碑前拜了拜:“到底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敬着些。”

她在草地里信步走着,地里开着各色各样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活泼泼地展成一大片。她拣了两朵簪在鬓角,抬起头来。风吹着槐树叶子哗哗作响,天很蓝,上头飘着几朵白云。她忽然看见?云彩旁边,飞着大大小?小?的几只风筝,有蝙蝠样子的,沙燕样子的,也有的带着竹笛,发出清脆的哨响。

方维笑道:“竟忘了这个了。一忙起来,脑子犯糊涂,什么都不记得。回头你跟胡大嫂带着水洼多放几个,把?病气去了。还有孩子们,都叫出来玩玩。”

卢玉贞忽然转过?头来,担忧地说道:“郑祥又乖又聪明,书读的好,跟你在宫里也就罢了,我听二哥说,再过?两年?,要把?方谨放到外?头去历练呢。”

方维点?点?头,她有点?着急:“他们是?不是?要打仗。相公,你看能不能……”

他叹了口气:“不在外?头带过?兵,御马监的差事不好做的。二哥要是?没?有在边境的资历,也弹压不住那些兵痞子。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也别把?外?头想得那么糟糕,二哥跟我说,他这辈子最舒心的时候,反而是?在大同军中的几年?,畅快肆意极了。”

她咬着嘴唇道:“方谨可没?有二哥那么洒脱。我好几回见?他自己在屋里坐着,不点?灯,神色黯淡的很。”

“这也没?办法了,孩子自己选的。说不定出了京城,他能放下这桩心事。”

他仰着头望着天上飘摇的风筝,思量起方谨在码头说过?的话,心里一酸,又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过?了这片田野,大路旁是?成片的麦田,麦苗长得很旺盛。路上四处是?踏青的人,也有挑担卖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站了一会,他就说道:“咱们回去吧。胡大嫂在院子里搭了凉棚,摆了牡丹和海棠花,你一定喜欢的。”

她点?点?头,刚想回头上车,忽然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带着个男孩跟上来叫道:“贵人买些红枣核桃吧,补气养血的。”

卢玉贞心里一动,就停下脚步,微笑道:“怎么卖的?”

那妇人提着个竹编的篮子,里头是?大包小?包,“都是?山里人自家种的,一点?不贵,五十文一包。”

方维回头笑道:“咱们家里什么好的没?有。先要两包。”一边说着,一边就从?袖子里掏钱袋儿。

那妇人忽然瞥见?了她的脸,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夫人,你……是?不是?城里的大夫?”

她愕然地点?头。妇人笑道:“那你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呢,这钱不能要你的。你记不记得,你去年?派汤药的时候,我带着孩子夜里赶过?去,险些就没?命了……”

卢玉贞吃了一惊,仔细端详着她,却有点?想不起来了:“大嫂莫怪,那几天人太多了,大概有几千个,我怕是?记不清。”

妇人笑眯眯地将两包枣子递给她:“我们全家记得就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推拒不过?,只得收了。马车慢慢走了起来,妇人带着孩子站在路边,不住地挥手。她也探出头去,高?声叫道:“有事再来找我……”

方维笑道:“娘子,你是?做大夫的,就不该这么说。”

她回过?神来,拍拍脑袋:“真是?的,我这张嘴就是?没?用。说到会说话,拍马也赶不上你。”

他取了个枣子放在嘴里嚼着,笑道:“我得靠嘴上工夫吃饭呢。这枣子很甜,你来尝尝。”

她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身体补的差不多了。”

他反应过?来:“你要回药铺去?”

她连连点?头:“我总是?闲不下来,在家憋得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