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稳稳地?在正门口落了地?。胡掌家?叫人拿了一簸箩铜钱,向着人群撒去,叫道:“洒喜钱了!”

众人纷纷去捡,孩子们的拍掌欢呼声?一时洒满了街道。她听见喜娘说道:“请督公?踢轿门。”

有轻轻的一下震动。按规矩,她也要回踢一脚 ,却怎么也抬不动腿。等了片刻,轿帘被?轻轻掀了开来。

盖头挡着视线,她只看见眼前?洁白的雪地?上是一双精致的长筒毡靴,再上面是红色的蟒袍,镶着织锦,密密地?走着金线。方维伸出?手,便要扶着她起身?。

喜娘连忙叫道:“新娘下轿”,伸手将她搀扶起来。

胡大嫂递上红绸,他俩便各持一端,相向相牵,徐徐向正厅走去。

她还?没走出?两步,已是头晕目眩,手也抖起来,半个人倚在喜娘身?上。不到百步的路程,却是遥不可及。

方维的脚步停了,犹豫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我背着你。”

卢玉贞点点头,就弯下腰让他背了。喜娘灵机一动,连忙叫道:“新娘上肩,福寿延绵。”

方维笑了笑,将她一路背到堂上。里头已经布置得富丽堂皇,大红喜字挂在中间。

蕙儿和?玉兰两个人上前?,将卢玉贞扶下来。方维极小声?地?问道:“还?撑得住吗?”她微笑道:“没事,我能行。”

门外又起了一阵鞭炮声?,高俭稳重地?站在厅堂中央,高声?道:“奉天?之作,承地?之合,方卢联婚,合为一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听了最后这句,忽然眼睛一热,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一拜天?地?。”

他们两个规规矩矩地?拜下去,行三叩首之礼。

“二拜高堂。”

厅堂正中的太师椅是空的,墙上挂了一把纹饰精美的龙泉宝剑。高俭向着这那把剑望去,轻轻点了点头。

她只觉得头上的假发髻越来越重,重得脖子都快支不住了。她再次跪下去,胃里翻上来一股铁锈味,像是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咬紧了牙,将身?体放得很低,再拜起身?。

“夫妻对拜。”

他察觉到了异样,转过身?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回握,让他安心。她呼出?一口气,看见晃动的流苏下面是他的官袍。他将双手交叠起来,郑重地?行礼。

她规规矩矩地?拜了下去。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礼成。”

一滴血溅在地?上,很快又是一滴。眼前?的红影渐渐成了黑影,她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堂上一片混乱,几个丫头都围上来。方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疾步出?门。

喜娘在后面高叫道:“送入洞房,喜乐吉祥”

卢玉贞终于睁开眼睛,眼前?是闪烁的烛光。床前?的两支龙凤花烛已经烧了一小半,烛泪沿着莲花烛台缓缓流下来。

方维坐在床前?,微笑道:“醒了?”他身?上仍穿着那身?官袍。她也穿着喜服。

她觉得有点不对,就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已经散了,盖头也不见了,有点懊恼:“没有揭盖头。”

他笑了一声?:“我用水给你擦过脸了。玉贞,你今晚的妆容很美。这场婚事再圆满不过了,只是你太累了,要歇几天?。”

他说得极为认真,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搭着他的手道:“大人,你也很好看。穿着这一身?,特别?耀眼。”

他忽然低头笑了起来,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什么?”

“其实谁要看新郎官穿什么,都是要看你的。咱们……是不是该改一改称呼。”

她就嗯了一声?,张口要叫,忽然有些害羞,小声?叫道:“相公?。”

他长长地?“哎”了一声?,转头叫道:“娘子。”没等她回答,又微笑着喃喃道:“娘子。你终于是我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