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俭接过来,看?着条子上的字,叹了口?气。方维心知肚明,小声?说道:“他生性多疑,你们以前有过龃龉,见面有些不便。但他也知道,你是我至亲的人?,会思量着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俭点点头道:“我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死都不怕,这算什么。”拍拍方谨的肩膀:“好侄儿,咱们走吧。”

方谨含着一包眼泪,一步三?回头,终于狠下?心,大?步流星地出?门去了。方维回过神,也擦了擦泪。卢玉贞小声?道:“大?人?,我去叫安顺和我师父过来。”

方维嗯了一声?,忽然?问道:“玉贞,你觉得杨安顺这个人?怎样,靠得住吗?”

她笑道:“他能办事,信得过。咱们身家性命都托给他也成?。”

方维就苦笑了一下?,坐下?来默默在纸上写?着什么。不多时,蒋济仁带着杨安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商量得很快。看?外面夜深人?静,杨安顺起身告辞:“我明白了,早点启程,越快越好。”

卢玉贞抱着四喜交给他,笑道:“万一有什么不妥,四喜交给你养吧。你自己住在店里,正好有它作伴,有贼人?进?来也不怕。”

杨安顺心里酸楚极了,勉强笑道:“呸呸呸,卢大?夫怎么说这样的话,信不过我。”

四喜像是知道什么,呜呜叫着在他怀里蹭动?想爬出?来,又?伸出?爪子扒拉方维。方维伸手握了一下?它的爪子,笑道:“四喜,你先去城里吃点好的,省的他们把你吃了。”

四喜眼睛睁的极大?,一下?子不动?了,乖巧地缩在杨安顺怀里。杨安顺的眼光在卢玉贞脸上停了停,见她神色如常,便微笑着对方维道:“方大?哥,你放心。”

蒋济仁也拱手作别。卢玉贞上前来,忽然?跪下?磕头道:“师父多保重。你和师娘、师妹都好好的。”

蒋济仁颤着声?道:“好徒弟,你快起来。你为了万千百姓甘冒奇险,这是做大?夫的本心,我不如你,心里着实惭愧的很。”又?转向方维:“惟时兄,太医院和惠民药局那边,我都会尽力而为。”

卢玉贞把院门插上,笑道:“大?人?,他们都走了。”

方维忽然?泄了一口?气,腰也弯下?来,拉着她的手道:“你留下?来了,我不是一个人?。”

院子中央摆着个小小的石磨,他走上前去,用?力握着手柄推了一把,它就吱吱呀呀地转了一点,又?停下?了。连日大?雨,磨盘上面冲的很干净,缝隙里有些麸皮,粘在他的手上。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苦笑道:“是享福太久了,有点咽不下?去。”又?看?向她:“你见过吗?”

她笑道:“我家乡那边有磨坊,外头的水引进?来,推着碾子走,比这个省力些。”

他点点头,在屋子门口?的石头台阶上坐了,卢玉贞便坐过去,斜着倚在他肩膀上。天空是暗淡的蓝黑色,火大?概已经灭了,月亮很高,照着些黑色烟尘,在空中飘飘荡荡。

他小声?道:“我心里怕得很。在他们面前,我只能强撑着,其实能有几分把握,我也不知道。”

她用?手指寻着他的手指,慢慢穿过,紧紧扣住了。

他摩挲着她的手,“对不住,玉贞,我应当送你走的。可是我也需要你在这儿,胜算大?一些。我也有私心,我怕我撑不住……”

她笑道:“没?事的,大?人?,你的私心就是我的私心。要赌,就全压上去,瞻前顾后的更不好。”

他摇摇头:“也赌了几回命了。从肃宁回来,算一次,南海子差点得肺痨,算一次,事不过三?。玉贞,我不会一直赢。”

她抬起脸来,轻轻吻着他的下?巴。他伸手捧着她的脸,眼神撞在一块。她就笑了:“惟时,我并不好赌,只是买定离手,愿赌服输这八个字,我是懂的。就算输了,我心里,也没?有半点怨念。”

他俯下?身,和她交换了很长很长的亲吻,月亮的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