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吓了一跳,摇头道:“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你还当真了。我本来今天就打算约了牙人上街去看的。”

陆耀真就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来,放在桌子上,笑道:“我很是当真。你和?卢姑娘去看一看,也就定下了。”

方维看着?这一串钥匙,皱着?眉头道:“难道是前几个月前,北镇抚司查封的张寿年的那几处外宅?”

陆耀笑了笑,摇头道:“你要是喜欢,以后记得?要早点跟我说,如今却不能了。那外宅位置也好,里头又大,当初也是不惜工本造的园子,早就有人惦记着?。严衡的儿子,现任工部员外郎,一早就跟我说要接手。”

他又笑道:“你该见一见严衡的儿子,那是个聪明人,瞎了只眼睛,却真是博闻强记,通晓时务,绝非普通纨绔子弟可比的。”

方维奇道:“陆指挥,你倒是很少这么说人。你说聪明,那是真聪明了。”

陆耀又道:“这人十分精明,心机深沉,就是贪财好色,光姬妾就有二十来个,又好男风。跟他比起来,我都?算是老学究了。”

方维微笑不言。陆耀道:“正好卢姑娘在家?,我叫个马车,带她一同?过去看一看。”

他也不客气,径自到了耳房,敲门叫卢玉贞出来。

他们一行三人坐了马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在一处宅院前停下。方维见黑漆大门的漆都?脱落了,门环也生?了锈,心中暗暗纳罕。

陆耀掏了钥匙开锁,慢慢推开大门,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这是一处两进?的宅院,宅门旁边是两间倒座房,前院很宽大,过了垂花门便是内院,正房旁边也有数间耳房、厢房,有抄手游廊连接各处。

内院中央架着?一个紫藤罗花架,上头的紫藤花开得?灿若云霞,累累垂吊下来,将架子遮得?严严实?实?。架子下面摆着?石桌石凳。

方维见院子里杂草丛生?,房间里各样家?具齐全,却都?是数年前的样式,面上积了一层浮灰。院子里设了几口水缸,也无人打理。春季多雨,积了雨水,上头停着?些飞虫,便笑道:“这屋子是许多年没人住了吧。”

陆耀脸色肃然,背着?手在紫藤花架子下面出神?,过了一会才?答道:“大概是十年了。”

方维又看卢玉贞,见她看得?兴致盎然,就问道:“玉贞,你觉得?这里怎样?”

她就说道:“大人,我觉得?这里地段很好,离铺子也近,两三条街就到了。里头也很雅静。”

方维点点头道:“既然你觉得?好,咱们就跟房主谈谈。”又笑着?对陆耀问道:“这个房子是你的?”

陆耀淡淡地道:“的确是我的。你们既然喜欢,送给你也无妨。改天我拿了房契地契,叫人陪着?卢姑娘去顺天府署办过户。”

卢玉贞愕然地看着?他:“陆大人,我怎么好拿你的宅子呢?你既然不住,卖给我们就是了。”又推一推方维:“你是不是跟陆大人说错了。”

方维道:“陆大人,这个地段的宅子,少说七八百两是要的。我们就按实?价买,你别这样,我们万万不敢承这个情。”

他见陆耀看着?他不做声,眼神?有点哀伤,又道:“这里……有些隐情?”

陆耀叹了口气道:“是。不过你们别误会,这里可不是什么凶宅。”

他带着?他俩在游廊上慢慢走着?,一只麻雀落在紫藤花架子上,又抖抖翅膀飞走了。陆耀出神?地看了一会,开口道:“方公公,咱们都?是兴献王府出身的,也认识许多年了。家?父是王府的校尉。若是圣上不进?京,我大概就是子承父业,继续做个校尉,再?高一点,做个总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方维道:“那我也就一辈子在王府端茶倒水,能安安稳稳老死在湖北,也不错啊。”

陆耀道:“以前跟家?父同?在王府供职的一位校尉,姓袁,武艺很好,人很能干。我们两家?是邻居,又数代交好,多有往来。他有一个女儿,比我小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