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像是枪林弹雨将谢文林贯穿。

他沉默地走到工作台,拿起一把沙漠之鹰,熟练地上弹瞄准。

这些技能,是江鸢茗在她二十一岁那年,手握着手,肩并着肩教给他的。

而现在,她满眼都是另一个男人,唯恐他出了半点差池。

十几分钟后,江鸢茗终于将目光放在谢文林身上,开口却是:

“谢文林,你抱下孩子,我教莫杰开枪。”

谢文林根本没有理会,又是砰砰砰几枪,孩子立刻被吓得哭闹不止。

莫杰连忙劝道:“我不学了,鸢茗,你去陪谢先生吧。”

她皱了皱眉,将孩子抱起走向外面,去让前台帮忙。

谢文林面无表情地换上新的弹夹,闭上左眼,连开十枪,枪枪命中靶心,这还是江鸢茗手把手教出来的。

“谢先生。”莫杰握着一把枪走来,笑容冷酷:“听说铅弹很安全,不过一米内射中会怎么样,我很好奇呢。”

他突然抬高枪口,扣下扳机,枪响与炸膛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刹那的现实在谢文林眼中无限拉长。

子弹从手骨贯穿,血喷溅而出,莫杰的尖叫同步响起,江鸢茗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

“江鸢茗!”谢文林大喊,可她却径直冲向莫杰,神情慌张的将莫杰搀扶着,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滚烫的热血从羽绒服中渗出,他恍惚间想起二十一岁那年,江鸢茗握着手枪对她说:“谢文林,枪很危险,但有我在,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脚步凌乱,他无力地跌倒在地。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看见的是她挽着莫杰,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心疼。

尖锐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分不清到底是伤口,还是那无止境的失望。

第4章

再醒来,已经在医院。

谢文林双手缠满绷带,他痛得倒抽了口凉气,身旁的江鸢茗立刻惊醒。

“谢文林,你醒了。”她脸色苍白,眼底满是血丝:“是不是很痛?”

谢文林定定地看着她,只说了四个字:“我要报警。”

江鸢茗立刻拒绝:“不行。”

随后,她意识到语气太重了,急忙放缓语气:

“莫杰不是故意的,那把枪走了火……”

“不是走火,是他故意开枪。”谢文林沙哑地重复道。

“我知道你委屈。”江鸢茗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我替他给你道歉好吗?故意伤人的罪名太重,他还要照顾孩子。”

一句道歉,便可以抹消故意伤人的罪名。

凭什么?

谢文林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也缠上了绷带。

“这是怎么回事?”

“莫杰的手被炸得血肉模糊,医生说必须植皮,可是他对人造皮肤过敏……”

凉意一点点蔓延全身。

“你跟他的皮肤匹配,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便签字替你同意为莫杰植皮了。”

江鸢茗语气轻描淡写,谢文林却如坠冰窟。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江鸢茗的双眼,试图看清眼前的女人。

可他无论如何看都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那双他爱了二十年的双眸中只有冰冷的庆幸。

在他胸口中弹,尚不知是否能清醒时,那个发誓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取下他的皮肤,就为了让凶手获救。

谢文林怒极反笑,不争气的泪却在眼眶盘旋。

江鸢茗心头一紧,“只用了一小块手臂内侧的皮肤,我看过,不影响美观。”

她到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他曾经想要白头到老的女人……

“滚。”谢文林垂下眼,轻声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江鸢茗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抓谢文林,却被他侧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