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递来。听闻是刘知信的佳酿,李继薪内心本就有些激动,此时又见酒体轻盈透亮,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菊花香气,于是干脆接过浅浅酌了一口。

果然,这酒甫一入口,唇齿间便有一股淡而不燥的甘甜流转,而咽下之后也非但感受不到寻常酒水的辛辣,嗓间还留有一丝甜腻温润,愈发显得回味无穷。

“不错,果然是好酒!”李继薪虽然不太懂酒,但却知道什么东西好喝,于是一边喝着一边吃饭,顷刻间便风卷残云将饭菜席卷一空。

再次打了个饱嗝儿后,李继薪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身子顺势靠在门框之上,悠哉的翘着二郎腿眯眼晒起太阳来。

伙夫也不计较他的随意,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嗯,手脚长,腰背也宽,你要到了军中,指定能是个好把式。”

内行啊!

李继薪立即睁开了眼,武德司中的老人早年间基本都是从禁军转隶而来,这伙夫岁数比叔叔都大,还是刘知信身边的厨子,兴许也是有段故事傍身的。

眼珠一转,李继薪好奇问道:“老伯,您以前也当过兵?”

伙夫一摆手,“嗨,都几十年前的事了。”

“什么?”李继薪大吃一惊,“本朝立国才不过十余年,您前朝就入行伍了?当时在哪支队伍?”

“铁骑军的。”伙夫虽声调不高,但神色中却有一丝掩不住的自衿,“那时还没有殿前诸班,高平一役后当今官家才奉世宗皇上之令遴选了班直精锐。”

铁骑军是隶属于殿前司的精锐骑军,同控鹤还有侍卫司的龙捷、虎捷军并成为禁军“上四军”,历来是大宋征战疆场的头等战力。

“霍!”李继薪身在武德司,从小耳边就充斥着各式军旅传奇,怎能放过这么一个听故事的好机会,“老伯,您这阅历一定见过不少大世面吧,跟咱说说战场的事?”

“嗨。”伙夫摆了摆手,“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伙夫语气中明显透着勉强,李继薪搬起小板凳偎到他身边,“老伯,说说吧,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无事嘛!”

见李继薪轻轻摇着自己的胳膊,伙夫脸上越发受用起来,“那说说?”

“说!”

伙夫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就说说高平一役吧,我这辈子感到最为凶险的一次。”

“高平?”

“嗯。显德元年,太原伪帝刘崇见世宗皇上刚刚继位,便联合契丹大举南下,意图一举荡平中原。”伙夫叹了一口气,“世宗登基前少历战阵,别说刘崇,就连朝野和军中都对其充满质疑,皆劝婴城固守。可世宗却不为所动,甚至还不待大军整备完毕便先行领军出击。”

在李继薪惊讶的眼光中,伙夫继续说道:“当时刘崇也正率军疾速南下,双方皆不清楚对方情形,太原军遭遇周军先锋后迅速后撤,在高平巴公原摆好阵势以逸待劳。

“什么?”李继薪声音有些发颤,“军心不稳还仓促出兵,又被对手引入预设之地,这仗还…”

伙夫点了点头,“不错,太原兵马占据北侧高地,气势如虹,声浪滔天。刘崇甚至还专门告诫一旁的契丹不必出手,坚信单凭他们自己便可一战而定。而周军则无一不惊慌失措,就连我,当时也觉得凶多吉少。”

伙夫顿了一下,“刘崇看出周军势弱,当即下令左翼猛烈出击,世宗只好令右翼迎击。可没想到的是,双方刚一接触,右翼主将竟然带头逃跑,随即千余士卒阵前投降,不消片刻,右翼的崩溃便传导至整座军阵,大败似已成无可挽回之势。”

李继薪正心惊胆战间,却见伙夫问向自己:“小伙子你来说说,如果你是世宗的话,这仗还要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