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玄主动前来,再联系起近来洛阳城中的诸多传闻,刘遇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些许他的目的。但作为忠于官家的将领,他仍决定与之虚与委蛇一番。毕竟此刻自己手上握着的,可是城中足足一半的扈从力量。刘遇实在是不敢想象这股力量如果失控的话,会给天下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程先生客气了。”刘遇竭力保持着话语的平静,“若非当年王爷出手相助,只怕那个不成器的孽子早就身首异处了,老朽又哪来什么孙子…”

程德玄微微颔首:“是啊,王爷历来一心为公、胸怀社稷,但世事繁杂总有力竭之处,有时为了国家、朝廷大义不得已有所割舍,却免不了要召来无端非议…王爷他心胸豁达不以为计,可我们这些人…,却是心痛不已、百口难开啊。”

“说的也是。”刘遇略一沉吟,“近来洛阳的确有些纷扰,不过好在郊祭已毕,想来不久后回到京城便可稍安了。”

面对刘遇的顾左右而言他,程德玄竟似全然不察一般,也顺着他的话说道:“都虞侯所言极是!只是那时又要舟车劳顿,都虞侯怕少不得劳力费心了。”

“唉。”刘遇摆摆手,“虽是一把老骨头了,但也不敢不尽心竭力,好不负圣恩!”

此言一出,程德玄笑了,并且笑容里毫不掩饰的透着诡意:“都虞侯果是国之干城,忠心无愧山海天地…实不相瞒,此次王爷差我前来,便是要体恤您老…”

在刘遇紧张的目光中,程德玄不紧不慢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包搁在桌上:“王爷听闻都虞侯近来身体欠佳,特访名医讨得一个温补的方子…他自己亲试之后深感大有裨益,特让我在府中照方抓了些来…”

程德玄缓缓起身,指着纸包:“这几日好在不忙,还请都虞侯抓紧调理,以免误了国之大事!夜深不好再扰,在下这便告辞…”

程德玄离去后,刘遇看着桌上的纸包,脸上的愁苦之色达到了极致,就连眉间唇角也开始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孟州,河阳三城。

坚固的浮桥之上,一支重甲骑兵正在过河。

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但整个队伍却是秩序井然,人马皆不闻半点声嚣,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悍勇无双的天下精锐。

而在浮桥边的高处,一个身材高大、器宇不凡的将领正肃立于此,注视着麾下的军队,正是现任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

虽早已离开朝堂一些十余年,但作为当年陈桥兵变时赵匡胤麾下的的军方头号嫡系,石守信在建国后曾先后执掌殿前司、侍卫司,在军中之威望绝非一般人可比。

便是时至今日,禁军二司之中军以上指挥使级别的将官,莫有不认石守信之威名的。更遑论早年曾跟随其征战的部下,现如今身居高位的数不胜数。

“我就不明白了,这黄河上渡口这么多,怎么偏就要从我这儿过?”

石守信身旁,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正在喋喋不休的抱怨。

闻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时间,周围扈从的几名军士就整齐划一的把头扭到了一边,装作耳朵聋了一般,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虽也同样感到牙疼,但石守信还是强撑着作出一副完全听不见的样子,努力保持着大将军的沉稳从容。

可那老者却浑不在意,哼哼一声冷笑后,直接指着石守信说道:“我跟你说石守信,这也就是你来了,不然你看我可要搭理他!”

终是无法忍受后槽牙越来越强的疼痛,石守信深吸一口气后转头看向老者,同时变脸一般露出谦逊温暖的笑容:

“老相爷,您这话说到哪去了!铁骑右厢奉令秘密潜伏到北邙,您现在掌着河阳三城,可不就是要从您这儿过河,官家才最是放心的嘛!他这是信任您老啊!”

“信任?!信任个屁!”

老者瞪大了眼珠子,声音陡然抬高了一个八调:“我一个半隐退的老不死,哪有资格担负这个重任?再说了,我这讨人厌的家伙素来没啥才学,一辈子就只读了个《论语》,还个是半本儿…我凭哪门子受他